217、再見肖默

  到底還是在回去之前讓她得到空子，說是去買餅乾，卻給表舅宣大海打了電話。

  雖是出氣，但是她卻沒想過，向來慣著她的父母為何這次會百般阻撓。

  寧願扣著她的錢，也不願讓她去找宣大海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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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她的預料。

  鬧到雙方不得不離婚的地步。

  當然，這也不全是她的原因。宣大海這邊聽了林雙絳的電話，過了一天，冷靜下來便找老婆陳春花核實。女人一直擔心著，果然等了這麼些天，還是敗露。

  但宣大海畢竟在外面，陳春花想起之前兩人吵架，宣大海放的狠話，心裡一橫，便咬牙說是兩家的狗打架，小孩子記恨心重，說話不實。

  問及陳春福在哪。

  只說家裡種地，沒有到磚廠摻和，只是那天兩家吵起來，陳春福剛好在磚廠而已。

  宣大海聽了，到也覺得在理。

  又囑咐她，孫芳一家操持生意，兩個孩子都丟在城裡，好不容易接來團聚千萬不要和他們鬧矛盾。

  陳春花連連答應。

  他確實疼林雙絳，和對自己的親女兒沒差，但是怎麼也比不過夫妻之間的關係。之前拿錢去給娘家修房，宣大海便警告過她，不許再背著他自作主張，女人當時賭咒發誓，差點一頭撞牆上，幸好當時人多勸了下來這才沒鬧出人命。宣大海見她那樣，到底夫妻一場，心軟了，便說再有下次，就離婚吧。

  陳春花當時哭了好幾天，差點沒昏死過去。

  這樣，兩人的關係才算是緩和。

  可是這回女人還是欺騙了他，她也沒想到往年一直要到年尾才回家的丈夫，會提前回來。

  讓她毫無準備。

  當然這都是後話。

  這狀也告了，吃的也買了，林雙絳心情大好。和孫芳保證不會給表舅打電話（其實已經打過），把那十幾塊零花錢又要了回來。回去的路上，看到路邊賣冰棍的老爺爺，想起不久前，還和肖默一起吃呢。

  但轉眼，兩人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沒見。

  心裡有些想她。

  回去之後，把東西分了些給弟弟和小陀螺，林雙絳和孫芳問了肖默家的情況，知道他們一家現在還住在以前的房子裡，便纏著孫芳說，要去玩幾天。

  女人想她想得緊，見大女兒才來沒多久便急著去看望朋友。

  心裡頗有些醋意，但又不好阻攔，只是叫她到了人家裡別任性，別挑食。

  畢竟，肖默父母都是殘疾，收入不高，她家的生活條件不會太好。

  林雙絳抱了她一下，便收了東西走人。

  林雙鹿惆悵地看了自家姐姐一眼。

  嘆氣：「到底是女大不中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他在這裡水深火熱的，她卻要去找朋友玩，人與人之間的差別咋這麼大呢？抱著皮球，他小聲囑咐懷裡的小黑狗：「皮球啊，這個女人已經不是你的主人了，你以後不要跟她玩，不許舔她，知道嗎？」

  皮球打了個哈欠。

  男孩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林雙絳湊到邊上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就掐著他的脖子晃起來。

  「信不信我把你給當水給潑出去。」

  吸不進氣，他只能有氣無力地求饒：「親姐……我錯了，你……快放手，要死……馬上就死了。」

  直到他臉通紅，林雙絳才放開。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孫芳找了司機帶她出去，對方看是個小女娃，不放心她一個人走土路，便開著卡車一直把她送到肖默家門口。林雙絳連連感謝，還被誇有禮貌。

  看著對方駕著卡車離開。

  心想，真是一個行當，百種人。

  之前孫芳他們遇到過像混混一樣，成日不喝酒就無法開車，喊人打架一呼百應的，也遇到沉默寡言，三句話打不出一個屁的，現在還遇到一個熱心似雷鋒的。

  真是有意思。

  小區已經沒了往日的熱鬧，門崗上也無人看著。

  林雙絳推了鐵門，進去以後發現地上很髒，全是灰塵和垃圾，看著像是很久沒人打掃一樣。

  這個小區，本來是龍泉鎮最高檔的，有錢有勢的人才能住得起，地震過後，卻被人避之不及。心中奇怪，繞到肖默家那一棟，才知道為什麼。

  房子裂了。

  從一樓的裂到三樓，雖然樓體並未傾斜，可是再住著，也不放心。

  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

  留下的，都是無路可去的。

  肖默父母都是殘疾人，猶記得之前地震都是鄰居幫著抬出去，現在附近都沒人住了，要是出事，只怕幫忙的人都找不到。

  女孩低垂了眼，手指頭伸進裂縫裡去，指尖仿佛有風吹過。

  和肖默通過幾封信。

  她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生活變成什麼樣。

  剛要上樓，林雙絳又收回腳步，退了出去。來的時候孫芳又多給了她一些錢，雖然沒有明說，只怕是讓她用來買東西的給肖默家的。到附近菜市口，她買了肉和菜，把剩下的錢都換成雞蛋，大包小包一路哼哧哼哧提到肖默家。

  摸了額頭，全是汗。

  她苦笑，幸好力氣大，否則還真搞不定這麼多東西。

  敲門。

  裡面問：「誰呀？」

  「我呀！」

  「你是誰呀？」

  林雙絳忍不住笑了。

  「我就是我呀！」

  肖默開門，這才發現搗蛋的人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憤怒的表情瞬間沒有了釋放點，變得有些詭異。盯著林雙絳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我以為是來叫我們搬家的。」

  林雙絳笑了，齜著一口白牙：「我要是有房子，就讓你們搬，可惜現在我只能給你帶點吃的。」

  肖默的目光下移，這才看到那些鼓脹脹的袋子。

  頓時紅了眼。

  「你怎麼拿這麼多東西？」

  「你以為我想拿呀，知道我要過來看你，我媽死活塞給我，害我一路上歇了多少回才過來。」

  肖默嘴一癟，上前抱住她。

  「阿雙，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林雙絳沉默。

  她的日子過得太好了一點，本以為過去會一直活在爺奶的陰影下，但是後來出乎意料的順利。雖然有時候會想起肖默，但是更多時候是想不起的，和肖默想她的頻率相比，只怕是少得可憐。

  她一個人呆在這個搖搖欲墜的房子。

  同學都離開。

  鄰居也沒有。

  面對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她要保護沒有行動能力的父母，可是她那么小，自己都保護不好。

  女孩握住好友的手，「我也很想你。」

  兩人把東西提進去。

  房子裡很暗，窗簾也拉著，空氣中還有一股怪味。林雙絳忍不住打了個噴嚏，房間裡傳來阿姨的聲音，問是誰來了。林雙絳提了嗓子，故意用輕快的聲音高喊道：「阿姨，是我來了，我是林雙絳，肖肖的同學。」

  「哦，你來啦。」

  剛說完，便咳嗽起來，等喘順了氣才說道：「阿姨感冒了，就不出來，你和肖默好好玩啊。」

  林雙絳甜甜道：「好！」

  把菜放好，她過去把窗簾打開。

  肖默默默地看著她，也不說話。

  一邊動作一邊問她吃過飯沒，轉過身來，看到好友的臉頰陷下去，哪裡像是好好吃飯的樣子。心揪了一下，林雙絳捧了她的臉，眼中全是心疼。

  肖默別開頭去。

  深出一口氣，道：「吃過早飯了。」

  「那中飯就是沒吃咯？」

  撈起袖子，她進入廚房，左右看看，收拾得很乾淨，乾淨到讓人懷疑這裡根本沒有食物。林雙絳彎腰去看，米缸里只剩下淺淺一層，煮飯是不能夠了。

  看著買來的雞蛋，便煮了開水，化了紅糖，打了幾個雞蛋進去。

  不一會兒便煮好。

  分成三碗，端出來，一碗放到肖默面前。

  剩下兩碗送進房間裡。

  肖默看著好友要去拉父母的門，趕忙擺擺手，說她送進去吧。

  門剛一打開，刺鼻的藥味和尿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咳嗽聲更加清晰了。

  肖默有些窘迫。

  林雙絳背過身去，擺弄沙發巾。

  把東西送進去，肖默趕緊出來，把門帶上，看著好友把紅糖雞蛋推到面前，她只低著頭，本來很餓，但是現在卻一點食慾也沒有。

  「肖肖，要冷掉了哦。」

  她提醒道。

  女孩這才捧起碗來，慢慢吃著。

  又熱又甜，暖到心裡。蛋白浮開，露出溏心的蛋黃來，輕輕戳破，淡黃色的汁液飄散在湯里，散發出誘人的味道。林雙絳只看她越吃越快，最後把湯都喝乾，才放下碗來。

  兩人坐著說了好一會兒話。

  林雙絳把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說到被爺爺奶奶忽視，肖默皺眉，說到進入一小，女孩真心替她高興。再說到後來很多當多事，林雙絳把李晶的事也和她說了。

  這是她第一次對別人講。

  肖默沉默著。

  只是坐在她身邊，靜靜聽她描述男孩被帶走的景象。

  仿佛心裡的閘門開放，所有的情緒像洪水一樣傾瀉。肖默看著她時而微笑時而沉默，等林雙絳說完，她也說起自己的遭遇。

  地震之後，龍泉鎮發生的一切。

  住過臨時帳篷，接受過好心人的幫助。

  說好的捐贈物資，臨到了又變卦。

  志願者找到願意接收他們的家庭，但最後也不了了之，只得回到這棟搖搖欲墜的房子。

  「就像走馬觀花一樣，當時也哭過，但是現在好像已經和我沒什麼關係了。」

  林雙絳握緊她的手。

  艱難的時刻都是這樣，咬牙走過以後，再回憶反而無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