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離別時候

  「你這說了不是白說嗎？」

  男孩不滿，「那該怎麼說？」

  女孩上前一步，朗聲道：

  「他在我家吃好些東西，還沒給錢呢？還有粉刷牆、換門的錢都得出。」

  「咋還要換門？」

  「撬鎖把我家門也弄壞了呀。」她沒好氣道，「還有我弟弟被他嚇著了，做了好幾天噩夢，精神損失費也該有點吧。」

  說著朝邊上的林雙鹿使了個眼色，男孩心領神會，立馬作出很痛苦的樣子。

  孫芳拍了下她的腦袋。

  「頑皮。」

  林雙絳吐了吐舌頭。

  

  把弄壞東西的錢賠了，孫芳便說算了，只是以後不許這小崽子再到家裡來。又朝著鄰居男人說了幾句重話，以示警告，這事就算過去了。

  既然當事人不追究，小孩也不必抓。

  謝過前來調解的警察，孫芳領著一堆人回家。

  他們趕來，已經是傍晚了，來不及做飯，張羅著去飯館裡吃了一頓。龍泉鎮那邊還有得忙，孫芳也不多呆，和兩個孩子多說了幾句話，又抱著小陀螺問乖不乖，看著時間差不多，連夜趕回去了。

  孫芳他們走的時候，隔壁還出來送。

  熱情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夸孫芳當老闆了，這麼氣派。

  林雙絳也是服氣。

  馬上到了六月份，天氣熱得不行，把家裡的涼蓆搬出來換上，林雙絳又跟唐有德說了借幾台吹風機過來，才算沒熱死。教室里，一幫孩子為了避免中暑，在邊上放著幾盆水，用來降溫。

  這是最後的衝刺。

  一個悶熱的下午，蚊蟲亂飛，林雙絳的小小課堂里迎來了一位真正的老師。

  年輕的男人，本以為只是小孩子過家家，聽了校長的話，便隨意過來看看。

  沒想到，還挺像樣子。

  教室里規規整整，複習用的書籍碼放得一絲不苟，大家都在安靜地看書，只偶爾聽到翻書的聲音。

  這人正是實驗中學的數學張老師，之前負責接待林雙絳的那一位。

  因為之前和對方聯繫過，她心裡也有自己的主張，便想趁此機會，讓他們過來做一下招生動員。

  男人饒有興致地看了一圈，拿了他們的複習進度來看，對女孩豎起了大拇指。

  「你做的已經很不錯了。」

  「我想……既然是中學老師，站的角度和我們不一樣，你不如來講吧，隨便說說。」

  靈機一動，她建議道。

  如果只是單純地用嘴去說，想讓大家報考，不太現實。

  實驗中學，在他們的印象中，還停留在過去那個鬧鬼的展覽館。

  男人一愣，想想答應了。

  把考試需要注意的事項說了，張老師撿了幾道題目來說，和學校里的老師不同，他用詞簡潔，思路清晰，也不是規定個解法讓學生套，很快便贏得了陣陣掌聲。

  如果說林雙絳是時而放任他們學習，時而給他們進行地獄訓練，沒個定性。

  那這個老師就是一名優秀教師，應該有的樣子。

  說話幽默，和印象中的教師形象大相逕庭。

  最後簡單說明了一下實驗中學的狀況和以後的發展規劃，聽起來也讓人信服，不少人甚至動了心思，想再仔細了解一下。

  夏子豪拉著林雙絳問，怎麼知道這麼牛的老師，還能請過來。

  女孩笑笑，說她會報考那裡。

  「什麼？你要報考實驗中學？」

  他驚訝道，因情緒激動聲音很大，不少人都看過來。

  淡定地點點頭，她解釋道：「我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

  夏子豪急了，「那不是你之前學籍無法轉過來想的法子嗎？怎麼現在能正常考試了，還要去……你，真是……明明可以去一中的重點班……」

  說著，眼眶竟然紅了。

  「你最近怎麼動不動就哭啊。」

  女孩嘆息。

  「誰特麼哭了！」

  夏子豪怒道。

  一直在她身邊，女孩付出的努力，嘗到的辛酸他都看在眼裡。

  最替她不值得的，也是他。

  拍拍男孩的肩膀，她笑笑。

  面對眾人好奇的目光，她坦然。

  「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也去一中尋求過幫助，可是我這樣的，在他們眼中也算不得優秀，被拒絕也正常。找到實驗中學，他們願意接收我，這讓我很感激。即便後來事情都解決了，我的選擇也不會變。」

  這其中的種種，都是她一個人在承受。

  包括李晶的離開。

  現在和大家講出來，竟然也有些風輕雲淡的味道。

  但只有自己知道，其實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執著。

  道路，是自己選擇的。

  即便要付出代價，也做好了覺悟。

  如果說從前的林雙絳，在眾人眼中，還只是個學習好，但是性格還不錯的人，那麼現在，她的形象立刻就豐滿起來。有血性、有脾氣，遇到自己看不慣的事，會抗爭到底。

  她的事，一小的多少都聽說過。

  站在陌生人的角度，是冷眼或嘲笑。

  但是站在她的身邊，看到的卻是不符合年齡的堅韌。

  饒是年紀小，也知道，這樣的人值得敬佩。

  唐寬在邊上，不說話。

  阿松皺眉。

  李二花欲言又止，看著女孩，不知道說什麼好。

  從前一個班的小夥伴，現在變得這樣耀眼，她應該是嫉妒的，但是現在卻嫉妒不起來。

  張老師聽了也很感動。

  本來只是打算來一個下午，現在和女孩承諾，一直到他們考試結束為止，周末都會過來。

  林雙絳很是感激。

  她也需要加緊複習，和眾人的互動時間少，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來給大家講課。

  當老街的梧桐葉子密不透風，雲通公園的池塘魚兒冒頭，蟬鳴蛙叫充斥了整個黑夜時，這群孩子也迎來了人生中第一次淘汰。

  把文具準備好。

  考試之前，先上廁所。

  不會的題目，猜也要寫一個答案上去。

  諸如此類的注意事項，被陸老師和馬老師反覆提點。

  教室里，每人的精神狀況都不一樣。第二天就要考試，早上數學，下午語文。和學習小組的成員在學校花壇邊見了一次，大家約定一定要發揮出自己的最大實力。

  眾人這些天發展出難得的友誼，眼看著考試以後要各奔東西，都有些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