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家庭夜話

  收了攤，到了夜裡，一行人回到家。菜都是現做的。家裡除了放著些大白菜，再沒有新鮮的蔬菜了。孫芳看了下，讓林雙絳去隔壁鄰居家問問，看能不能買一點。

  女孩拿了十塊錢過去。

  敲門之後，出來一個大嬸，不是她平常見著的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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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嬸嬸，能不能勻我家一點蔬菜，爸媽回來晚了。」

  「喲，這大半夜的哪裡去找？再說我們也要休息了，地里黑漆漆的也去不了。」

  女孩把錢掏出來，「我買。」

  「哦，廚房裡還有幾個蘿蔔，你不嫌棄的話，看看？」

  「好。」

  女人領著她來到灶房裡，這裡面油煙重，到處黑漆漆的，看著就知道常年不打掃。在堆放土豆的袋子旁邊放了幾個蘿蔔在地上，葉子都已經枯萎，林雙絳拿手捏了捏，綿的。

  心想家裡也沒菜，將就一下。

  便問她多少錢。

  「你要你個，按說是街坊鄰居，該送你才是，只是我們做農活的一年到頭也掙不到幾個錢，都是看莊稼吃飯。」

  說了一堆話，三個蘿蔔，要五塊錢。

  林雙絳前些日子常去買菜，明白這價格就是大概就是市場價，過年期間，東西漲價，也是正常。

  只是女人說話，總讓她有點膈應。

  拿了十塊過去，女人零零碎碎找補些零錢過來，最後還差八角。

  她訕笑。

  林雙絳嘆氣，「八角就不找了吧。」

  「哎，你這丫頭說的，之前我們家還送你們好些東西呢，哪會貪你這八角錢，等著，我去找你叔叔看看有沒有零錢。」

  林雙絳擺擺手，「家裡還沒做飯呢，嬸子不急，我先回去了。」

  說著，抱著兩個蘿蔔出去。

  女人回到屋裡，她男人正坐著抽旱菸。

  看她進來，問道：「收錢啦？」

  「哎，非要給。」

  「那你就接著唄，我們的東西也不是大風颳來的。只是我不好出面，她家撿來的小子挺健康的，過段時間開口，想他們樂得甩貨。」

  女人笑得燦爛，「白養一個，他們又不是沒有親生的。我們還幫著減輕負擔呢。」

  男人心滿意足地抽著煙。

  林雙絳抱回去兩蘿蔔，把零錢遞過。

  「怎麼搞了這麼些碎錢？」

  「還有八角呢，沒找開，說給送過來。」

  孫芳不說話，拿刀去削蘿蔔。今晚過後，那八角也一直沒送過來。

  火腿是出門前，提前煮在灶上的，直接把蘿蔔丟到湯里就是。炒了個酸辣白菜，從缸里撈出些醋大蒜放碗裡，讓林雙絳抬過去。

  簡簡單單，但是吃得飽。

  只是口氣有點難聞。

  飯吃完了，孫芳給林友良和宣大海倒上一杯酒，兩人聊起了各自的遭遇。

  原來今年宣大海那邊，幾個合夥的老闆鬧了矛盾，貨還沒發完，吵得不可開交。他是不耐煩面對這種齷齪事的，要了兩車貨，自己回來發。

  雖然沒說太多，但是他話中透露出的辛酸，只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外面跑，不容易啊。」

  「你呢，妹夫，廠里那邊是怎麼個說法，阿芳這些天一直在念叨。」

  「廠子地震也沒倒，這一年是忙著做加固。再說好些工人房子倒了，一時半會也沒法回去開工，所以現在才通知。」

  喝了口酒，他慢慢說道。

  和想像的不一樣，本來他過去，是想和廠長說自己不幹了，在雲通市落腳。

  哪知去了，對方十分殷勤。

  「說是，『少不得我這樣的中堅力量』。」

  林友良笑了一下。

  他自己心裡清楚，在廠子裡是個什麼地位。工齡比他小十年的，都升上去當主任，而他還在工地上干。

  要是犯錯被處罰，也就認了。

  關鍵這麼些年，他雖然木訥了些，但到底手上的活沒出過岔子。廠里蓋了兩批職工房，都沒他的名額。說是按規矩，可按規矩，也該有他一份了。

  一肚子苦水倒出，副廠長表示能理解。只是讓他也有理解廠里的狀況，現在不同之前了，地震過後需要重建的地方很多，建築材料稀缺，廠里來了大批的訂單壓著，發不出貨。

  兩個字：缺人。

  而且很缺林友良這樣有實幹經驗的工人，他要是走了，把那些個主任打發下去，也做不成事啊。

  「其實這也好說。」宣大海道，「就是你有經驗能頂事，所以上不去，活總是要有人幹的，但是當官可就不一定了。」

  林友良眼裡閃著淚光，點了點頭。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做不好，但是和孫芳出來做小生意後，才發現，原來他也可以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之前像是被人捏著脖子，現在終於能喘氣，沒理由想回去。

  「不給辦離職，說只能辭職。工齡都沒法保留。」

  「妹夫，你們小兩口現在手頭也有點錢，沒必要在那磕著，出來做什麼不能過日子，聽哥一句勸，以後的世界，跟不上的遲早要淘汰。」

  林雙絳從剛才就一直不說話。

  腦子飛速運轉。

  「爸，那你辭職了嗎？」

  「還沒……得和你媽，還有你……爺爺奶奶商量。」

  女孩正色道：「那就別辭了。」

  宣大海奇怪道，「我以為你這小丫頭該是第一個勸辭職的，現在怎麼反著來？」

  「多好的機會啊，等這陣子生意忙過，爸媽你們不如回龍泉鎮去辦廠好了。」

  「你這丫頭，辦廠哪是嘴上說說，再說你們才剛在這安家。」

  林雙絳便把自己的想法一一說了。林友良帶來的消息很重要，水泥廠來了那麼大筆的訂單，忙不過來，這不就是大好的商機嗎？除了政府的訂單，平民百姓得了補助，也是要重建家園的，這個缺口很大。夫妻二人不如就此回去，看看如何。再說林友良這十來年，空有一身本事，也沒地方發揮，現在不正好嗎？

  一番話說完，三人俱是沉默。

  林雙鹿看看姐姐，又看看三個大人，總覺得他們說的聽不懂。

  小陀螺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說他在聽人講話，這小子偏又看著燈泡痴痴發呆。

  「大雙說的倒也是個理。」

  宣大海沉吟道，「只是這辦廠，難道也是搞個水泥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