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一袋豌豆

  學期結束以前，一小忽然發出通知，要舉辦冬季奧運會。

  今年的冬天比去年的要暖和。

  入冬以來，看得到太陽的日子居多，就是寶來鎮和雲通市交界處，那個一到冬天就封路的冷風口，聽林友良說，今年也沒斷過。甚至進了十二月，地里也沒打過霜。

  外面就是大片的菜地。

  隔壁的鄰居沒有拉塑料薄膜，收成也很好。

  大清早就送來了半個蛇皮口袋的豌豆莢，說是燜飯吃。雲通市的名產，除了老品種的水蜜桃，就要屬火腿最出名。好的火腿，不僅本市的搶著要，便是外省的一些人也大量採購。

  得了豌豆，又是好天氣。

  叫起來不願起床的兒女，孫芳張羅在院子鋪開茶水，擺上簸箕，曬黃豆。又讓林雙絳和林雙鹿動手剝。青綠色的豌豆莢，嫩得能掐出水來，指甲輕輕一划，便有痕跡。

  林雙鹿睡眼朦朧，緩了好一會兒才清醒。

  呆呆地喝了大半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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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邊林雙絳已經剝了不少豌豆，放在鐵盆里，綠瑩瑩的，看著煞是喜人。

  男孩撿了一顆丟在嘴裡，甜甜的，又水。

  倒是比吃那擺到枯黃的蘋果有滋味。

  一連抓了一大把吃進肚子，林雙絳揪著他的耳朵，警告。

  小陀螺還在長身體貪睡，叫不醒，這會兒聽著院子裡的人講話，也爬起來，坐在床上，伸頭往下面看。

  「你們在幹什麼呢？」

  太陽好極了，曬得世界暖洋洋。

  這些日子在林家，他吃穿不愁，原本牙籤一樣的身體也長了肉，看著越發水靈了。

  李晶的眼睛和她的一樣。

  標準的單眼皮，細看無神，眯起來又顯凶。

  可是小陀螺並不，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忽閃忽閃，有時候領著他在外面玩，還有人過來摸著他的腦袋說這丫頭長得真水靈。林雙絳糾正，對方還一臉不信。

  這樣一個孩子，在兩姐弟這平平無奇，甚至有些抱歉的長相的襯托下，越發好看。

  便是孫芳，作為他們的母親，也疼他疼得不行。

  導致林雙鹿還抱怨過，說不知道的，以為他才是撿來的。

  說起這件事。

  女孩想起，鄰居的夫婦又是送豌豆、豆皮什麼的，好像很喜歡過來看小陀螺。

  父母在家甚少講別人家的閒話，一次喝酒後，林友良說他們家想要領養個男孩，但也只是提了一下，沒有再說。

  小男孩穿好衣服，從樓上下來。

  林雙鹿的衣服有點大，在他身上松垮垮，袖子長出一截，甩來甩去。

  「快過來，我們在剝豆子。」

  招招手，他立馬湊到女孩跟前。

  有模有樣，學著剝起來。

  一大一小，看著很溫馨，而旁邊一直在偷吃的林雙鹿就顯得很扎眼。當然，他更扎心。

  「媽媽說燜飯吃嘍。」

  把一把豌豆丟到盆里。

  孫芳把小爐子搬出來，生起火，加上蜂窩煤。不一會兒就旺盛起來，從柴房裡搬出火腿，招呼林友良拿鋸子過來。咯吱咯吱，好不容易才鋸成幾截，放在地上。

  雖然墊了報紙，但還是弄得一手油。

  火腿一開出來，立馬就聞得到香味。

  小陀螺不自主地動動鼻子。

  雖然林家人不曾虧待他，但看到好吃的東西還是會下意識露出一副垂涎的表情。

  女孩摸了一圈他的腦袋。

  「可以吃嗎？」

  拿起地上的一塊深紅色的肉屑，他眼巴巴地看著她。

  女孩愣了愣，好像這東西後來還真開發出一種品種，叫生吃火腿來著。林雙絳點點頭，「只能吃一小塊兒，要不拉肚子。」

  歐耶。

  他立馬蹦起來，把火腿飛速放到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

  林雙鹿看著也饞，拿起一片試了試。

  別說，還真挺好吃。

  兩個人像是比賽一樣，爭著搶地上的肉屑。孫芳出來把他們趕到一邊，說林雙絳這個當姐姐的怎麼不管。女孩無奈地搖了搖頭，「聞著味，我都想吃，更別說他們了。」

  「你這孩子。」

  孫芳嗔怪。

  帶皮的火腿放到爐子上，烤著。明火遇到油脂，爆發出滋滋的聲響，燒肉獨有的焦香味，成功讓三個孩子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本來想著中午吃燜飯，便沒有張羅早餐。

  三個人在家，也通常是睡到十點。

  孫芳倒是忘了，幾個都在長身體，餓得快。把林雙鹿伸向火腿的手打掉，孫芳擦了擦手，讓林雙絳看著火腿，注意不要燒焦，便進到廚房去做餅。

  等女孩把火腿烤到焦黑，身上也熏了刺鼻的煙味，孫芳才端著碗出來。

  雞蛋、麵粉，攪拌以後放到鍋里烙餅。

  出鍋刷上一層甜麵醬，吃起來有滋有味。

  「媽，這是不是都燒壞了。」

  林雙絳拿著火鉗站起來，皺眉道。

  孫芳徒手把那一截焦黑的火腿弄到地上，隨口道，「沒壞，就是要這樣。」

  林友良搬了大盆出來，裡面放上熱水。

  女人把燒好的火腿放到裡面，用刮子開始清理。不一會兒焦黑碳化的那一層便被弄掉，顯出淡黃色的皮來。外面的肉已經被烤得有些熟，放到熱水裡一燙，林雙絳口水都要流下來。

  「去去去，怎麼跟你弟弟一個樣，快去把餅吃了，帶著他們兩個出去玩，別在這擋手擋腳。」

  「哪有當媽的嫌棄孩子的。」

  女孩擦了擦口水，反駁道。

  就著弄火腿的手，女人按了一下她的腦袋，「誰說得過你。」

  兩三口把餅子吃下，她帶著兩個半大的小孩，出去霍霍。今年由於天氣的原因，外面的植物還是綠的，田埂邊上甚至還發出一些新草。

  林雙絳搖搖頭，「自不量力啊，冬天都還沒來，就以為春天到了，凍不死你們這些傻草。」

  小陀螺已經跟在林雙鹿後面，跑到地里。

  蠶豆、豌豆。

  冬天是屬於豆的季節。

  姨婆婆家這個時候應該在做醬了，那大片大片的簸箕，曬的全是黃豆，搗碎，加辣椒，用陶罐放起來。記得小時候過去，看到全是和自己差不多的陶缸時，她被嚇得瑟瑟發抖。

  沒錯。

  那時的姨婆婆和農村的其他老人沒區別，已經是滿臉的皺紋，其實也才六十出頭，但是地里勞作總歸要顯老一些。

  偏偏她就信了她是老姑婆，會抓娃娃吃。

  至於怎麼吃，當時的腦洞現在想起來都汗顏。

  醃起來，慢慢吃……

  林雙絳忍不住笑出聲，她真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