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何日再見？

  「你是說他被人帶走了？」

  「嗯。」

  林雙絳慢慢說道，「聽警察說是外國人，可能遣送回國了吧，不過他之前在這裡流浪的時候還有一個小跟班，留了下來……現在沒有人照顧。知道他出事以後，小傢伙跑來找我。」

  觀察父母的表情，他們似乎有些迷惑，搞不清狀況。

  也是，信息量太大，誰都需要一點時間來適應。

  林雙絳站起來，到樓上把小陀螺帶了下來。他穿著一件蛋黃色的毛衣，領口的地方松垮，露出一截皮膚，看著乾燥粗糙，還有一些傷痕在上面。

  男孩躲在林雙絳後面，只露出眼睛，悄悄打量林家夫婦。

  孫芳和林友良面面相覷，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問林雙絳怎麼想。

  

  撓了撓頭，放他一個人在外面實在不放心，「要不我們暫時讓他住在家裡吧。」

  女孩猶豫著說道。

  孫芳招手，讓小陀螺過來。

  男孩看了看林雙絳，對方沖他點點頭，才緩步走過去。

  「你幾歲啦？」

  孫芳摸了摸他髒兮兮的臉，溫和道。

  小陀螺抬起眼，似乎很為難，然後伸出五個指頭，說道，「六歲！」

  一直注意著他的女孩，走過去，幫他把中間的三個指頭掰下去，「這才是六，你那是五。」

  男孩有些害羞地收回手。

  孫芳看了看丈夫。

  這么小的孩子，放在外面確實不放心。如果是好心人收留也就罷了，被昧良心的抓去，打斷手腳要飯或者扔到煤窯里做苦工，讓他們如何安心？

  又是因為自己兩個孩子惹出來的事，夫妻兩有了主意。

  「暫時讓他住下吧，等你那個朋友有消息了再做打算。」

  沒想到他們這麼容易就答應，林雙絳喜上眉梢，趕緊讓小陀螺叫人。

  小男孩被推到兩個大人面前。

  有些害羞道，「爸爸……媽媽……」

  林雙絳轉過頭去，不想面對這種尷尬的場面。另一邊，站著看戲的林雙鹿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感情這小子不僅要和他搶姐姐還要把父母也搶去。

  氣得不行，上來就拽住小陀螺的胳膊，大聲嚷道：「閉嘴，你個冒牌貨！」

  孫芳和林友良在震驚過後，雙雙笑了起來。

  料想這小孩估計從小沒人教，也不知道怎麼叫人，所以才會鬧出這麼個笑話，也不放在心上。倒是林雙鹿，都滿十歲，還這麼凶比他小那麼多的孩子，也太小氣了一點。

  孫芳叫住暴怒的兒子，不許他再罵。

  林雙鹿氣得不行，指著惶恐的男孩，放話，「你給我裝好了，否則把你小尾巴揪出來，我看你還怎麼嘚瑟。」

  「嘚瑟的是你吧。」

  毫不留情敲男孩的腦袋。

  看著姐姐警告的眼神，他乖乖住了嘴。

  但在林雙絳和父母說話的時候，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男孩，也不知是不是錯覺，林雙鹿感覺他對著他笑了一下。

  好在新房子大，很快便收拾出一間來給他住。

  看著懵懂無知的小陀螺，林雙絳嘆他運氣好，要是他們一家還在爺爺家住，是萬萬不可能收留他。

  用的之前棄置在院子裡的雙人床，林友良這方面倒是很熟悉，當天晚上便把雙人床組裝好。

  鋪蓋被褥，也都是現成的。

  一間雖然簡陋，但是溫馨的臥室很快便布置好。

  林雙絳催著他去洗澡。

  孫芳看他穿得邋遢，天寒料峭，毛衣里竟然只穿了一間磨到破損的油膩背心。為人父母，看得她差點落下淚來。小陀螺脫了衣服反而去摸她的臉，問她怎麼哭了，更是把孫芳弄得心裡難受。

  女孩來到自家弟弟的房門前，不耐煩道：「裝什麼烏龜，快把你不要的衣服找出來。」

  「不！」

  林雙鹿賭氣，背對著房門坐著。

  她不耐煩地踹門，但男孩絲毫不為所動。

  林雙絳最近煩心事多，極沒有耐心，最後猛踹了一腳房門，震得落灰，威脅道：「你不拿也行，周末我就帶著他出去買新衣服。」

  新衣服？

  新衣服！！！

  林雙鹿一跳三丈高，趕緊打開門，看到林雙絳黑得滴水的臉才驚覺又受了她蒙蔽。

  「你！你……」

  「你什麼你，趕緊的，把衣服找出來。」

  「我不！」

  女孩湊到他耳邊小聲道，「你要是再這樣鬧脾氣，看誰會慣著你？另外別怪我沒提醒，他來了，你可不是家裡最小的，最好大度一點拿出做哥哥的樣子，否則……」

  林雙鹿皺眉，「否則什麼？」

  她笑了，「否則我怕你的日子會更難過。」

  「啊啊啊！」

  在房間裡上躥下跳，繞了幾圈以後，林友良過來逼著兒子乖乖把不要的衣服找出來。

  而他說的話，也果真印證了林雙絳方才的警告。

  「你比他大，人家就穿你幾件舊衣服怎麼了？」

  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幾秒後，林雙鹿乖乖把衣服找出來，交到姐姐手裡。

  識時務者為俊傑。

  他得忍。

  其實男孩的心理不難理解，家裡來了陌生的小孩，要分走家人對自己的關注和寵愛，嫉妒也在所難免。而且他的心理也被林雙絳說中，一直以來，仗著自己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不管是姐姐還是父母都得讓著自己，現在來了更小的，食物鏈失衡，心態崩了。

  小陀螺換上乾淨的衣服，看起來越發乖巧。

  一雙眼睛圓丟丟的，像是剛出生不久的小奶狗。看多了自家孩子的單眼皮，乍看到這樣水靈的孩子，孫芳都忍不住抱著他，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他進房間睡覺，又囑咐他晚上要是害怕就去找隔壁房間的姐姐。

  男孩乖巧地點了點頭。

  暫時解決了小陀螺的事，林雙絳心中的一塊石頭算是落地。

  躺在床上，想想今天發生的事，本來已經困了，又漸漸清醒起來。這幾天她都沒有好好睡覺，但是沒有哪一夜像是今晚這樣，空氣都凝結成冰。

  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李晶被帶走的場景。

  明明今天還在一個城市。

  離得那樣近。

  可是明天呢？他或許已經離開這個國家，林雙絳和小陀螺說他被人帶走，可能暫時無法來接他。小小的男孩表現得異常冷靜，可是透過那冷淡的眼，她明明又看到了小陀螺內心的掙扎。

  緣分還真是奇妙呢。

  上輩子完全沒有交集的人，竟然在這一世相遇，分離。

  也不知道哪年哪月，穿過多少時光，又能再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