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在家坦白

  雖是春雨，但卻來得太急，又冷。

  絲毫不覺滋潤。

  林雙絳淋著雨回到學校，心不在焉地上完課，又拖拖拉拉放著書包不想回家。

  該如何和小陀螺說呢？

  

  他還在那么小，無論用如何委婉的方式也改變不了他失去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的事實。不僅如此，失去李晶的照顧，他又該如何生存下去呢？

  兄弟兩到底是什麼人？

  與此同時，她的心裡也生出疑問。

  到底等到日落，餘暉也消失地一乾二淨，林雙絳才慢慢走回家。走過街道，來到家門口，她忽然轉過頭去看著對面華麗的夜色，生出一絲憤懣。

  別吵，很煩！

  不管是汽車的喇叭，還是醉漢的混話，全部都好煩。

  同時又有些羨慕。

  畢竟如果能一直逃避，不去面對，和那麼醉生夢死的人一樣，要輕鬆很多。

  家裡沒開燈，孫芳和林友良還沒回來。

  滿院子烏煙瘴氣，繞到廚房去，只見兩個影子蹲在灶前，一個忙著炒菜，一個忙著生火。煙到處都是，從門縫跑出去，又從煙囪倒灌進來，林雙絳本能地捏住鼻子，往前去看。

  炒菜的那個是林雙鹿。

  生火的那個是小陀螺。

  兩個孩子，被煙燻得髒兮兮，只露出眼睛和牙齒來。

  「姐，你可回來了。」

  林雙鹿一喜，把鍋鏟放下。

  可難死他了，做飯這種事，要不是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的小孩吵著要吃東西，他才不會做。

  啪。

  林雙絳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

  「長本事了啊，廚房燒掉你就天天能吃上熱飯。」

  男孩喏喏，不敢說話。

  一雙眼睛嘰里咕嚕轉了轉，用嘴努努，讓她看蹲在地上的小孩。

  那眼神仿佛在說，這個小破孩是哪裡來的。

  林雙絳頭疼地嘆了口氣。

  「小陀……」

  不等她喊，地上趴著吹氣的男孩一骨碌坐了起來，看著林雙絳，甜甜地叫了一聲，「姐」。

  林雙鹿炸了。

  「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弟弟？怎麼我不知道？」

  看了一眼憤憤的親弟弟，林雙絳對著小陀螺說道，「不是讓你不要下來嗎？」

  面對女孩的無視，林雙鹿十分不爽。

  「哪裡來的野孩子，她是我姐姐，不是你姐姐！」

  「林姐姐，我餓。」

  說著，可憐兮兮地摸著肚子。

  偏巧他的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起來。

  「……」

  張羅著把煙囪打開，林雙絳一邊撈起袖子忙活，一邊跟他們說灶房要怎麼使用。生火之前，先檢查煙囪那邊的閥門打開沒有，否則煙是跑不出去的，空氣也進不來，這樣不管怎麼弄火都旺不起來。

  把鍋包肉鏟到盤子裡。

  發現這兩個盡顧著看吃的，她說什麼，完全當耳邊風。

  「吃吧。」

  把冷飯在鍋里加醬油熱了分在碗裡，三個小孩子圍在灶台上吃得津津有味。小陀螺眼睛亮亮地看著林雙絳，「我哥只會烤燒烤，你做的好好吃。」

  眼中黯然，她放了碗筷。

  看了瘦小的男孩，等他吃完便領著上樓去。

  林雙鹿拉她問道：「姐，他怎麼會在我們家？」

  「啊……」

  女孩顯然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這也太敷衍了，如果你不說的話，我就去告訴爸媽。」

  林雙絳長出一口氣，「那就拜託你了。」

  林雙鹿一臉懵逼地看著她。

  他是在要挾她，沒錯吧，怎麼搞的好像她很高興一樣。

  被套路了的男孩，站在樓梯上久久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現問題。

  林雙絳也不知道拿小陀螺怎麼辦，兩難境地，要是林雙鹿能發揮他討嫌的本事，去告訴父母，也算是省了她一件煩心事，到時候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吧。

  關上門，囑咐男孩不要出來，她靠著門，久久無法說話。

  不久，父母回來。

  林雙絳跟著熱菜端碗，表現得很殷勤。

  往常的她早早就上樓去寫作業，今天一反常態，讓孫芳和林友良都有些奇怪。

  吃過飯，她還要幫著洗碗。

  孫芳搶了過去，問她是不是沒有零花錢了。

  「有啥和爸媽說，咱們家現在寬裕許多了，只要不是太花費，我們都會同意的。」

  撓了撓頭。

  不知道多養個小孩，算不算是太花費。

  糾結了一下，林雙絳還是幫著孫芳把碗送到廚房，坐到客廳里一直等母親出來，而後和兩人把事情說了。當然關於她和李晶的約定，以及雇凶打人這不光彩的事，折中了一下。

  「你是說，之前打傷小雙同學的那個人，是你認識的？」

  點點頭，林雙絳繼續說道，「我把林雙鹿受欺負的事情和他說了，沒想到，他直接去教訓了吳琛一頓。但事情的嚴重程度我們誰都沒有料到。」

  忐忑地看著父母。

  林友良抽了煙，「你們這些小孩子下手太沒數。」

  孫芳看了看自家男人，沒有說話。

  「這回他知道吳琛反咬一口，害得我被開除，為了幫我洗清，又跑到三小門口，當著許多家長和老師的面，把吳琛打了一頓。」

  林雙鹿抖了抖，心想怪不得吳琛請了一個星期的病假。

  他姐認識的這人，也才兇殘了點吧。

  「……」

  林友良煙都拿不住，嘴唇抖了抖。

  「出人命沒？」

  「沒。」

  沒料到父親會這麼問，林雙絳愣了愣，才回答。

  「沒……就好。」

  這個年紀的孩子下手沒有輕重，既不關心前程，又不在意家人，做什麼事都是下狠手。一邊心驚女兒竟然認識這樣的人，一邊又為素未謀面小伙的義氣而感動。

  稱兄道弟的酒肉朋友，過街即散。

  兩肋插刀的，他這輩子還沒見過。

  看來，林雙絳的運氣很好。

  站起來，醞釀了一會兒，女孩才把重點說出來，「他因為這個事，進了警察局……」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

  林友良急得站起來。

  「幹嘛？」

  看著穿大衣的父親，林雙絳有些傻眼。

  「去看人啊，人家為了你們兩姐弟的事，進了局子，坐在家裡裝沒事人，像話嗎？」

  這一番話，她是實在沒想到。

  林友良好面子，又古板。

  原本已經做好了挨罵……大不了一頓皮肉之苦，也要把小陀螺的事和夫妻兩說通，但是現在，似乎沒她想像的那麼糟糕。

  應該說出乎意料的，好。

  「爸，他已經被他的父……被人帶走了。」

  當時分明看到李晶用唇語說：照顧好小陀螺。如果真的是他們的家人，那為什麼李晶要用那種堅決的目光看著她，仿佛在阻止她透露更多關於小陀螺的事情一樣。

  想了想，她還是換了個說法。

  否則，父母知道了李晶和小陀螺還有家人存在，說什麼也不會把他留下。

  至少，李晶願意把小陀螺託付給她，是基於信任，而她不能辜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