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奇葩審美

  孫芳以為她實在開玩笑，但是女孩淡漠的表情卻讓她漸漸嚴肅起來。

  沒有問怎麼掙到這麼多錢。

  而是問她為什麼要出去掙錢。

  之前在龍泉鎮，林雙絳也出去賣過東西，還到村里幫著摘桃子，但是這回不一樣，她的行為已經完全和小販沒有區別，不再是學生掙零花錢那麼簡單。

  女孩怔住。

  這難道是不可以的嗎？

  

  「我的本錢是獎學金，沒有偷拿家裡的。」

  林雙絳皺眉，不喜歡被別人質疑，特別當質疑是來自最親的人。

  把孫芳嘆了一口氣，「爸爸媽媽難道虧待你了嗎？為什麼要出去做這種事。」

  「這種事怎麼了？」

  女孩站了起來。

  沒偷、沒搶，頂多耍了點小聰明，怎麼到孫芳嘴裡就變了味。確實平常父母都有給零用錢，但是那些錢哪裡夠呢？每天出去運動，早上花五角錢買一個包子，她根本吃不飽。

  但是和家裡要錢，也做不到。

  要不是跟著唐寬總是混得到吃的，早餓得沒力氣學習。

  孫芳看著女兒，眼睛紅了。母女兩人相互瞪著對方，誰也不肯讓步。林友良把女孩拉了坐下，又勸了妻子幾句。氣氛是緩和了，但是她們心中的結卻並沒有解開。

  林雙絳覺得她的錢來的清清白白，沒有什麼值得羞恥的。

  而孫芳認為，孩子跑出去掙錢，肯定是父母物質上沒有滿足，又恨自己，又覺得林雙絳花錢大手大腳不像個小孩子。

  此時已經夜裡十二點。

  外面有人叫了起來。

  是煙花，開始燃放，點亮了雲通市大半的夜空，看著美極了。林雙絳搬個凳子過去站上，這樣能看得更遠一點，大概有十分鐘左右，煙花結束。

  回過身來，父母、爺爺奶奶都在看著自己。

  他們的眼神里有種陌生，讓她如坐針氈。

  默默洗了臉回到房間，把男孩挪過去一點，林雙絳跳上床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第二天起來，孫芳早早做好了雞蛋面。

  看她起了，便端來滿滿一碗，比平時的多上一倍。

  林雙絳看了她一眼。

  很快吃完了。

  孫芳顯然有些意外，她的女兒這麼能吃嗎？

  林雙絳把湯都喝乾淨。那邊林雙鹿出來，看孫芳端來的麵條，皺眉抱怨今天怎麼煮這麼多。

  女人這才意識到，大意了，大女兒能吃一點，小兒子正常食量。

  可就算如此，林雙絳平時也很少去添飯，或者多要一點。

  「大雙，難道你平時都是餓著肚子去學校的嗎？」

  孫芳忍不住問道。

  林雙絳，「有時候吧。」

  「那你還要嗎？」

  孫芳問道。

  林雙絳點點頭，又吃了小半碗。一家人出去逛街，路上都是家庭出遊，大家多穿著新衣服，特別是幾個小孩子，穿著紅色的棉襖和運動鞋，到處跑，還差一點撞到他們。

  「哎，對不起。」

  對方家長過來把小孩子拉到身後，打量了一下他們。

  林雙鹿和林雙絳都穿著平日的衣服，灰撲撲的，在這個環境下顯得寒酸。走到百貨大樓附近，林雙鹿激動地跳起來朝對面揮手，那是一家人，拉著的小孩和林雙鹿差不多年紀。

  這邊男孩用力揮手，那邊像是沒看到一樣。

  小孩看了一眼林雙鹿，然後被父母拉住，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那是我們班同學，怎麼不理我，是不是沒看到。」

  自言自語，林雙鹿打算跑過去。

  被他姐姐一把抓住。

  想問為什麼，但是女孩低垂著的眼睛，讓他無法問出口。

  「走吧。」

  她淡淡道。

  林雙鹿看了一會兒便乖乖跟在她身後走了，多年以後回想起這個時刻，已經長大成人的男孩還是莫名辛酸。孩子的世界雖然殘酷，但是平等，而大人的世界看似溫情脈脈，背後卻全是金錢權勢的衡量。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同學。

  而對方父母看到的是他們的貧窮。

  孫芳和林友良心裡也不好受。逛到一半，林友良說是回去拿東西，回來以後便帶著老婆孩子去百貨商場裡買衣服。琳琅滿目的東西，動輒幾百的標籤，看得夫妻二人咋舌。

  售貨員跟在他們後面，顯得不耐煩。

  林雙鹿看上一套運動服，請對方去拿合適的尺碼過來，試了合適，便問價錢能不能少。

  「我們這不講價。」

  說著把衣服拿了回去。

  孫芳臉上有些紅，林友良也不自在。林雙絳毫不掩飾地沖對方翻了個白眼，「那你們這有折扣嗎？」

  對方愣了愣。

  女孩繼續道，「過年不打折嗎？我看外面那些童裝店都有打折哎。」

  林雙絳說著便拉了父母出去，以對方能聽到的聲音說，「這裡的服務員眼睛長在天上，怕是聽不懂人話，我們還是出去買啦，拿著錢還買不到東西嗎？」

  「哎，你們回來！」

  售貨員跺跺腳，本來以為是鄉巴佬進程，嚇一下，就乖乖掏錢，沒想到小姑娘這麼能攪。

  講好價錢以後，又讓對方那大一碼的過來。

  小孩子身體長得快，合適的衣服過幾天就小了。

  交了錢，林雙絳又道，「怎麼沒有發票？」

  「啊？打折你還想要發票？」

  「打折也該有發票啊，否則你們偷稅漏稅給國家造成損失怎麼辦？」

  林雙絳義正言辭地說，背過去卻笑得差點露餡。

  拿發票沒用，但是讓對方膈應，她倒是很樂意。

  對方繞過林雙絳，跟孫芳商量能不能不開。

  畢竟價錢讓了那麼多。

  女孩正言道，「不行，我們老師說了買東西拿發票才是一個合格的公民，阿姨，難道你不是一個好人嗎？為什麼不給我們發票？」

  對方被她繞得不行，最後又送了兩雙襪子，才堵上林雙絳的嘴。

  女孩看著襪子美滋滋的。

  那財迷的樣子看得孫芳忍俊不禁。

  「大雙，你有沒有看中的衣服？」

  林雙絳想了想，「我要雙鞋。」

  平時穿的都是布鞋，她想要一雙真正的運動鞋，便於早上跑步以及其他強度大的運動。

  孫芳答應了。

  林雙絳帶他們來到一家專賣店。有模有樣地在兒童區的鞋子處，捏捏看看，最後選了一雙水粉色的運動鞋。林雙鹿忍不住笑，林雙絳瞪了他一眼。

  但還是沒有換。

  她穿深色的衣服，是她想穿，穿艷色的鞋子，也是她想穿。

  管別人怎麼看，想穿就穿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