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一起炮仗

  飯前，按照規矩要先敬祖先。空碗擺上，煙三支、香三支點上，再放一碗清水在桌子底下，等上十幾分鐘出門燒紙把祖先們送走，就算是完了。

  等候期間不要說話、走動。

  看著這一桌子的空碗，別說還有點毛骨悚然。林雙絳注意到，放在桌邊的煙燃燒得特別快，很快就到了盡頭。這時大人們起來，念念有詞，把之前盛滿清水的碗請出去。

  小孩子跟在後面，此時小區外面不少人家都在燒紙錢。

  

  菸灰打著旋，飄走。

  她緊了緊衣服，穿著拖鞋上樓。

  現在可以開始吃飯。

  一桌子菜，大半是葷的。現在物質還不是很豐富，飯桌上都是些平常吃不到的東西。豬蹄髈燉煮得酥爛，用筷子一扒便散了，油脂已經不膩，吃到嘴裡就和糯糯的。奶白色的魚湯散發陣陣清香，孫芳拿來一把香菜撒了進去，味道更顯得誘人。

  方才已經吃過紅燒肉，肚中有食，林雙絳便先舀了一碗湯，小口喝了起來。

  身上暖和起來，十分舒坦。

  這魚是孫芳拿著去門衛大爺那裡做的，說是用煤氣灶出不來味道。

  涼拌豬耳朵、紅糖燒飯、油燜蹄髈、板栗燒雞。

  這些可都是平常難得的美味。

  眼睛饞得厲害，但終究肚子只有那麼一點空間，林雙絳吃了兩碗飯以後，便直說吃不下。

  林雙鹿也沒好到那裡去。

  雞大腿、鴨大腿，各種腿堆了一碗，有他自己夾的，也有奶奶夾的，最後吃不下，剩在碗裡，被孫芳說了一頓放到了櫥櫃中，明天繼續熱了吃。

  男孩欲哭無淚。

  沒有哪一年過年，向今年這樣奢侈。

  一家人臉上，包括林常青和劉桂芬，都露出了笑意。喝了酒，林家爺倆個也不知怎麼回事，抱在一起痛哭，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林雙絳看得頭疼，幫著收了碗筷，便說要出去放炮仗。

  孫芳想想，就放她去了。

  林雙鹿要跟著，女孩挑眉，說她要去找班上的同學玩。

  這下，他便賭氣說不去。在家裡等著看煙花，才懶得出去和別人玩。

  偷偷笑了，林雙絳穿上鞋出去。

  呵出去的白氣在空中消散，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因為寒冷顯得特別高遠。幾顆星星掛在天邊，也真真變成寒星了。想著這突如其來的冷笑話，嘴邊帶了古怪的笑意，女孩來到和夏子豪約定的地點。

  不獨他，阿松、左雨都來了。

  還有孟夢。

  林雙絳看了一眼孟夢，又看了一眼夏子豪，男孩馬上心領神悟。

  他也沒辦法，孟夢就住在他家對面，一下樓兩邊家長撞見，說要出去玩，不帶上她都不行。

  林雙絳心裡膈應，拉著夏子豪到一邊說道：「她又不是沒有朋友，犯得著讓你帶著來嗎？這下誰能開心得起來？」

  拉了女孩的衣角，小聲說道，「她還真沒有朋友。」

  女孩苦笑，也是。

  無可奈何，他們只能帶著這個可怕的女人一起去玩。

  「明明是今年的最後一天，我怎麼感覺那麼倒霉。」

  夏子豪拍了一下她的腦袋，「得了吧，忍忍就過了，實在看不慣當她是空氣沒人會說你。」

  「哦。」

  幾人先去商店裡買了煙花炮仗，便說去雲通公園。

  那裡場地大，待會兒雲通市放跨年煙花也是選在那燃放。

  去了之後，才發現人山人海，他們連門都進不去，五人手裡拿著東西不無沮喪地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打算換地方。這時林雙絳發現了一個熟人。

  白得驚人的少年，在攢動的人群中異常醒目。

  雲通公園湖心有個亭子，兩層。

  他在二樓，斜斜坐了，靠著紅漆木的欄杆，一雙寒星似的黑眸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麼遠的距離，也虧得她視力好才看到。今天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樣，林雙絳換了個角度，再看過去。靳寒穿的是中式衣服，黑色的緞面上有著紅色的刺繡，在夜色的映照下微微泛著光。

  看著異常的莊嚴。

  她咦了一聲，引來朋友的注意。

  「看什麼呢？」

  林雙絳道，「我看到湖心亭子的二樓有人。」

  「有屁呢！」

  夏子豪看過去，只見那孤零零的亭子立在水中，哪有半個人影。

  「那是放古董的地方，一樓都不開放，二樓從來沒人上去過，你不會是看見鬼了吧？」

  林雙絳黑了臉。

  「能不能不要提這個字。」

  瞟了一眼左雨，果然看到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

  「哪裡哪裡！」

  幾個人伸長脖子往那處看，但是什麼都沒看到。

  林雙絳喃喃自語道，「或許是我看錯了吧。」

  一行人最後來到陳程和陳昊所在的小區，二人住的地方就在學校附近，是雲通市地勢最高的地方，在這裡玩，待會兒一樣可以觀賞跨年煙花。

  進了院子，林雙絳一個人先去了雙胞胎的家裡。打開門，二人吃了一驚，說明來意後，陳昊急忙把沒吃完的飯胡亂扒完，穿著鞋子出來。

  陳程緊跟其後。

  「哎，你們兩和你爸媽說過沒？」

  陳昊不耐煩地朝著裡面喊了一句，「媽，我們出去玩了。」

  然後便跑了下去。

  只剩下林雙絳和陳程，女孩無奈，朝著走過來的阿姨解釋道：「我們就在小區里玩，阿姨你不放心的話就在窗子邊看著，不會有事的。」

  雙胞胎母親見過這個女孩一次，笑著讓他們去玩。

  樓道里的聲控燈，忽明忽暗。

  被炮仗聲炸得已經失靈。

  林雙絳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還不忘關心後面的陳程。

  男孩默不作聲，只是偶爾答應一下。

  黑暗的樓道里，外面升起的煙花偶爾帶來一絲光亮，照亮二人的臉。

  陳程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表情淡淡的，既沒有緊張也沒有害羞。

  男孩臉上的不自在神色漸漸褪了，只是專注地看著她的側臉。輕盈的身體，黝黑的皮膚，仿佛是暗夜的精靈在遊走。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林雙絳轉過頭，注視著他。

  「怎麼了嗎？」

  男孩搖搖頭，沒說話。

  他只是沒法把視線從她臉上移開，僅此而已。

  年少的心還無法辨識悸動，但已經本能地會追逐讓他悸動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