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風吹草動
2024-05-04 06:45:16
作者: 月黑
本來只是隨便哭哭的,結果久久等不來該來的人,女孩乾脆嚎啕大哭。
在眾人安慰之際,一回頭,看見對方似乎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
冷血、無情、拽的要命。
這是班上的人對她的評價。
以至於老師進來的時候還花了一段時間來安慰哭泣的女孩,始作俑者,不管面對如何鄙視的眼神,都是一副愛咋咋地,她不care的表情。
讓人恨得咬牙。
好不容易勸住了女孩,年輕的老師深吸一口氣開始上課。
從第一題開始,沒到一道題便問大家會不會,聽到半數的人說「不會」才仔細講解,否則都是丟幾個公式過去,讓大家自己代入。
林雙絳聽得很仔細,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開始記錄。
這個老師的解題方法很獨到,一些她不曾注意,或者說注意到了但不夠重視的地方,他都能深入淺出地說清楚。遇到那種大家都覺得棘手的問題,他在講解幾遍以後,面對的還是懵懵懂懂的眼神,乾脆也不再講,只是讓不會的自己去消化。
乾脆、果決,很有一種佛家斷舍離風範。
連著上兩節課,包括林雙絳在內的學生都不覺得累。
遇到一個好的開始,也許只是一點點啟迪,也抵得過數年不知變通的學習。
一晃,到了中午。林雙絳出去才知道,陸老師被拉到教育局開會去了,現在已經不在學校。和另外兩個人坐在一起去學校門口,他們一致認為不要回家。
實驗所在的地方走回家少說也要半個小時,一來一回,再加上吃飯的時間,下午只怕沒有精力認真聽課。達成一致,他們到了外面的小吃店,各自要了一份東西。
廚師的手藝還算可以,一碗麵條吃下來,她肚子已經飽得不行。
嚷著要消食,林雙絳提議去周圍散步,但另外兩人卻說有點困,要回去睡午覺。無法,她只能自己一個人去逛。
他們出來的時間比那些補課的中學生早。
等林雙絳上了坡道,那些穿著校服的中學生才從後面陸陸續續上來。
她有些不自在。
慢慢偏離了人流,選擇了旁邊的小道。
雖然時不時被胡亂停放的自行車逼迫繞路,但是也好過在人群里的窒息感。
一間精品店映入眼帘,門口放置打折的物品,拖鞋、水杯……雖說是打折但是價格一點也沒有打折的樣。玻璃櫥窗掛著幾個沾滿灰塵的公仔。想不到這裡會有這樣的小店,林雙絳有些好奇。
實驗中學所在的老城區,老人居多,估計是針對這裡的中學生做生意吧。
她想了一下,閒著也是瞎逛,步入進去看看好了。
這樣,她走進了前面的小店。
老式的居民房改的鋪面,採光不好,進去之後,深處亮著一盞燈,儘管如此,這小小的光源還是不足以照亮整個店鋪。收營台的對面放著一排發繩,都是童年回憶,她津津有味地看著。
時不時拿起一個來,又放下。
原以為這個點不會有人來,卻不想後面進來一個人,徑直向店鋪的深處走去。
草藥的味道。
她心悸。
這個味道她在熟悉不過,那個人的母親常年臥病在床,院子裡的鐵皮爐子上總是熬著一鍋藥,常年沉浸在那股味道里的人,就算洗過澡換了衣服,還是有殘留。
而常年聞那味道的人,就算是死過一次也不會忘記。
失神過後,她抬起頭朝著那身影看去。
許是光太暗了,她不自覺向前走了兩步。
老闆模樣的中年婦女從深處木質樓梯上下來,看見少年,熟練地交換一個眼神,從櫃檯下面掏出一包煙,用染著紅色指甲油,但明顯掉了不少顏色的手抽出了四隻,放在玻璃櫃檯上。
少年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遞過。
「上次的錢呢?」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
「下次。」
說完以後,他拿了煙,從老闆娘順手點燃的打火機那,伸頭,叼著煙去點。少年英俊的臉旁幾乎要挨到老女人長滿雀斑的枯黃面頰,但他毫不在意。
老闆娘臉上似乎有了光彩,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她站在原地,看他一連抽了三隻煙。
少年的手不像是一個男孩該有的手,十指纖纖,若不是輪廓硬朗,只怕要讓男人也生出憐愛之心。
白皙的手指將最後一支煙收起,他從地上起來。
昏黃的燈光閃了閃。
乾脆不亮了。
他抱怨了一句,催促老闆娘去弄。在燈光又亮起來時,他才注意到店裡有個人定定看著他,仿佛入了迷,但眼神里又有些別的東西。
讓人不適。
哪裡來的醜丫頭,額頭都黑到發亮了。
他嫌棄的目光,在刺痛靈魂的同時,也把入了魔障的林雙絳喚醒。
是他。
何應諾。
一處昏黃的燈光,他站在那裡。
一處微弱的日光,她站在這裡。
在男生走近的同時,因為沒來由的心慌,把旁邊的幾個發繩弄掉了。老闆娘看了罵罵咧咧,讓她不買就不要看。慌亂撿起,他擦著她的衣裳過去,鼻尖轉瞬而逝的草藥味,讓她的大腦一陣轟鳴。
等等,你……
再去看,男生已經消失在人流擁擠的街道上。
心裡被隱藏很好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塌陷,她來不及整理情緒,就被憤怒地老闆娘威脅著要賠償。
掉落地上的發繩,有一個從中間斷開,明知是產品的質量問題,她還是掏錢買了。匆匆出來,外面的日光大盛,秋日的風夾雜著涼意,呼啦啦襲來。
她看著那斷掉的發繩,莫名悲戚。
就算知道不應該再見,就算知道他欠她更多,可是等真的再見,他還是……當年的少年,眉目之間全然是一派記憶力的樣子。
仿佛把眼前的人和記憶力那個深惡痛絕的人割裂開來。
人怎麼能預測自己的感情呢?
她明明發誓再見弄死他。
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朝著學校的方向去。不知不覺到了教室,發現不少人都沒回家,桌子上趴著一個個毛茸茸的腦袋,時不時聽到有人在磨牙。
內心的抑鬱稍微緩解了一些,她也趴在桌上睡了。
下午的課換了個老師。
和之前的年輕老師不一樣,這個老師是個理論達人,先是帶著大家把公式和理論溫習了一遍,然後才開始講例題。全程說過的最多的話就是「你們在座的學生沒一個基礎打好的」。
有的人聽得昏昏欲睡,老師為此發了不少脾氣。
和上午的老師差遠了。
這是大多數人的評價。
林雙絳開始也覺得還是上午的老師好,但是出於對競賽獲勝的嚮往,她還是在昏昏欲睡時耐著性子去聽,實在被念的煩了,就拿出一套試卷一邊做一邊看。
她幫款爺補課的錢都拿來買課外輔導書了,也算是把錢用在刀刃上。
夏子豪見她買的教材上寫著六年級,打罵她不叫人,都不顧及一下他這種學渣的心情。睬都不睬他,除了六年級的書,她還買了初中和高中的課外輔導書。
再加上之前孫芳收廢品的時候得來的那一堆高中筆記,她雖然會議起來痛苦十分,但好歹還是能勉強學下去。
其實她沒必要把自己逼得這樣緊,只是一旦閒下來,她就要胡思亂想。
靳寒的事。
小王叔叔的事。
李二花和李二愣的事。
冥冥中感覺這些都有聯繫,越去深究越得不到答案。
乾脆把自己埋葬在題海里算了。
也算是一種逃避吧。
這樣寫著題,一邊耐著性子聽對方的理論課,漸漸的她竟然還有了點收穫。平常老師教授乘法,都是先背會九九乘法表,然後練習乘除的法則,但是這個老師竟然花了好長的時間和他們列舉生活中的乘除法原理。
原本只是抽象的東西,幾天下來,被他弄的形象無比。
越是聽他講課,她越是覺得神奇,看似刻板的數學公式竟然還有這麼些有意思的東西。
雖然和其他人交流過,但大多數人還是覺得他囉嗦,能察覺出樂趣的還真不多。
一張一弛。
兩個老師的配合,讓林雙絳受益良多。
市里數學競賽的考試時間近了,又趕上期末考試,五年級一班的人這些天都被老師的加強訓練折磨得不輕,唐寬有一段時間沒有找她補習,這天下了課,她主動詢問他原因。
「你平時上課,周末還要去實驗中學參加訓練,怎麼好意思再麻煩你?」
林雙絳心裡一暖。
家中,孫芳知道她最近周末都在補課,還是讓繼續給林雙鹿輔導,倒是唐寬先心疼起她來。
這種感覺不可謂不複雜。
她笑笑,「馬上期末了,我還是得幫你補習一下,臨時抱佛腳雖說總是被老班他們唾棄,但是總好過連佛腳都不抱。」
「真的,那可好,我已經按你之前說的,抄了不少不懂的題目在筆記本上,你什麼時候有時間,幫我看一下唄。」
夏子豪忍不住插嘴,「她哪裡是擔心你,怕是擔心你成績不達標,倒是不願意付她剩下的一半錢。」
不等他說完,男孩就被狠狠拍了下腦袋。
「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林雙絳覺得這貨現在是越來越賤了,一天不打就認不清自己的位置。
唐寬笑笑,並不介意。
也不另外挑選日子,林雙絳放學後便留了下來,和唐寬一起講題。因為是收錢的,所以在講解的時候她格外耐心,有時候說完一道題,唐寬不說話,她還要反覆問他是不是會了。
一旁端著算術本蹭課的夏子豪眼紅得厲害。
平日裡遇到不會的問題,他也會去找林雙絳,但對方左口一個「豬」右口一個「笨」,簡直把他本來就不堅強的小心臟傷害得夠嗆。
現在見她對唐寬這麼溫柔,內心便生出一股怨氣。
等她結束了補習,唐寬走人以後,他便臭著一張臉,吐槽她勢力。
女孩一邊收書包一邊翻白眼。
「人家是給錢的。」
「所以我才說你勢力啊!見錢眼開,小肚雞腸……」
「哦,你最近語文突飛猛進啊。」
「哼!」
林雙絳受不了他陰陽怪氣的樣子,直接把話敞開說。
「你要是不滿意,以後可以不用來問我啊,反正我小肚雞腸,說話難聽。」
夏子豪,「……你有種再說一遍。」
林雙絳,「我說幾遍都行,有種你別找我問題啊!明明是請人幫忙的,反倒多出那麼多要求,慣得你。」
背起書包,她也不等夏子豪,自己一個人除了教室。
雖然也知道自己平時在講題的時候脾氣不好,但是夏子豪對她說的話,讓她更難受。
勢力,二字。
她是最恨的,儘管班上許多人都在背地裡說她教人還收費,見錢眼開。但是夏子豪不行,她可是真心拿他當朋友,嗯,「小朋友」,也這麼來說她。
氣就一個字,不需要解釋。
看她走得那樣決絕,儼然一副要絕交的樣子。
夏子豪趕緊上去拽住她的書包,「大姐,我錯了還不行?你現在可不能說不管我就不管我,我爹還說我期中有進步,期末要考得好的話就買遊戲機給我。」
他這個樣子,再打遊戲,怕是廢了。
林雙絳皺了皺眉,不愧是夏子豪親爹,腦迴路和他兒子簡直是一樣一樣的讓人無語。
「那我就更不能幫你了。」
女孩面無表情。
聽她一說,男孩猛地放開手,控訴道,「惡魔!」
林雙絳,「……」
「馬上就五年級下學期了,你要是還玩遊戲,成績怎麼跟得上,別告訴我你不想進一中?」
男孩想了想,認真道:
「二中也是可以的。」
「……你怕不是個傻子吧……」
「哎呀,煩死啦,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能考上二中我爹就很滿足了。」
「你爹滿足了,那你呢?」
她揉了揉太陽穴,接著道,「……難道你就不想在同學面前裝個逼,讓大家大吃一驚,讓你爹嚇得合不攏嘴?」
「這個……」他也不是沒有幻想過,但是現實哪有那麼容易。」我從一年級開始就在最後一排坐著,前幾排的人就沒換過,這些年家裡給老師送掉的火腿怕是都有一個豬圈的豬了,你覺得我有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