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力爭上遊

  她和另外兩人都知道參加了市裡的競賽得了名次，幾乎就得到了市一中的保送名額，但對陸老師在這裡強調省里的用意卻不是十分懂。

  

  林雙絳多留了心思，事後問了陸老師。

  「初中當然是市一中好了，但是林雙絳，你有沒有想過高中呢？每年市一中能去省里的師大附中讀書的不超過這個數。」

  對著陸老師伸出的五個指頭，林雙絳心裡有些詫異。

  「五個人？」

  「對，就是這麼少。」

  「但市一中的高中也很好啊，每年都有考起全國最高學府的……」

  不等她說完，陸老師搖了搖頭，「每年考起的學生也是這個數，不足五人，其中還包括那些通過特殊渠道獲得加分和學校報送的人。然而師大附中，每年考起的是這個的十倍。」

  也就是五十人左右。

  而且師大附中的人數比雲通市一中的人少了一倍不止，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

  「我相信你是有潛力的，林雙絳，我雖然只是個在小學教師，但是活到這個歲數也明白了很多事，能爭取到最好的結果，就不要退而求其次。」

  她心中凜然。

  好像真是這個道理，一旦妥協之後，人的惰性就會顯露無疑。

  《愛麗絲仙境》里，紅皇后曾對闖入的愛麗絲說：「在這個世界，你只要不斷奔跑才能保持留在原地。」不論是在學生時代也好，還是在踏入社會以後，力爭上遊的和得過且過的會有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知道了，謝謝你，陸老師。」

  他今天的這番話，讓她明白了很多。遇上一個好的老師，真的是一件幸運的事。

  此時的林雙絳只是感慨，陸老師的良苦用心。

  其實能得到他發自肺腑的一番話，何嘗不是因為她自己做出了努力，讓別人看在眼裡，不自覺想為她做更多呢？

  林雙絳所在的地方，是小學的班級，除了他們三個以外，其他人來自雲通市的各個小學，二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每個學校都是三個人，除此以外，還有一個私立學校的，來了三個人。

  總共21個學生，幾乎都是六年級的，包括林雙絳在內，只有兩個五年級的學生。

  除了六年級的基礎要紮實一些以外，學校也是有選擇地在為六年級的學生鋪路，聊天中得知，有的學校只有六年級的有資格參加數學競賽，而有的學校則乾脆按平時的成績來選人。

  像一小這樣四五六年級在一起進行考試來選拔的，真可謂是奇葩了。

  「不過我想出了作弊這件事以後，只怕下一屆也只有六年級的能參加了。」

  同來的男生說道。

  林雙絳好奇，問他為什麼。

  他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說了。周圍的幾個人都過來，似乎對一小的八卦很感興趣。

  「我也是聽大人說的，那幾個五年級的和六年級的串通起來，學校的第一名由五年級的占了，作為交換條件，六年級的在市里考試時獲得更好的名詞。因為出了這個事，聽說前幾屆報送到市一中的都被牽連。也不知道今年還能不能有保送名額。」

  所有人心裡都一咯噔。

  林雙絳有些失落，但轉瞬想想也沒什麼。

  「應該會加強監考吧，現在想這些也沒用，最終做決定的還是那些大人。」

  聽她這麼一說，旁邊幾個可不樂意，他們千辛萬苦得了名額，就是為了能穩打穩地上一中，現在出了這種事，怎麼會願意。

  明面上諷刺了幾句，背過身去便和其他人交流信息，一起孤立一小的三人。

  也不是不理解大家的心情，但這件事說到底和林雙絳等人無關，卻因此受了牽連。那說漏了嘴的男生也悶悶不樂，他心裡還委屈呢，現在可好，還要替別人背鍋。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著因為人坐不滿而稀稀拉拉的教室。

  心裡有些憧憬。

  她以前讀的是三中，在雲通市的四所中學裡屬於中下。

  教室也很寬，但是牆壁和桌子上都刻著一堆不堪入目的文字和圖畫，信息之豐富，或者說齷齪，大概和深夜搜索百度看到「本網站在美國註冊受美利堅合眾國法律保護」一樣讓人臉紅心跳。

  和眼前的世界截然不同。

  實驗中學的教室里很乾淨，地板也好、窗簾也好，仔細聞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課桌五成新，除了正常的磨損，很少看到塗鴉的痕跡。

  這裡勝在綠化很好，風一吹，清新的空氣進來，莫名有種書香校園，午後樹影的感覺。

  一個年輕老師進來，先是簡單的自我介紹，然後便開始給大家分發試卷。刷刷刷的翻頁聲，油墨的味道擴散開來，她從前面的人手中接過試卷，從筆袋裡拿出鉛筆。

  試捲髮下來，那老師開始說明。

  在正是上課之前，要測試大家的水平，基本時間是兩個小時，寫完以後直接開始進行試卷講解。

  年輕的老師在黑板上不緊不慢地說著，林雙絳拿到試卷以後，已經開始習慣性讀題，等他說完，她已經把第一面做完。教室里十分安靜，比在一小的課堂還要安靜，她鉛筆掉下去了，彎腰撿起後發現幾個人都在看她。

  聲音太大了，他們明顯有些不滿，好在瞪了林雙絳一眼，就轉過身去做自己的試卷。

  她不緊不慢地做，等試卷寫完，一看時間才過去了十五分鐘。

  竟然比平時練習的最快紀錄還要快？

  有些吃驚地看著黑板上的時鐘，她呆滯的表情很快吸引了老師的注意。

  他慢慢走到她身邊，彎下身子小聲問：「有什麼問題嗎？」

  這才意識到自己發呆的蠢樣讓人誤解，趕忙小聲說道：「沒事沒事……」

  那老師要走，不經意瞟了一眼林雙絳的桌子，發現最後一面的試卷已經寫完了。他皺眉，還從沒見過學生竟然是先從大題做起的，通常前面的題目要簡單一些，為了讓學生能把該拿的分數都拿到手，一般老師都會讓他們先把第一面和第二面做完，然後再有選擇性地做後面的大題才對。

  心裡有些生氣，他拿過林雙絳的試卷，粗略看了一下。

  倒是都算對了，就是步驟和格式不合格。

  林雙絳見他抽過試卷，還以為自己惹他生氣了，這時見老師舒展了眉頭，才鬆一口氣。

  「以後不要先撿著後面的做，你要是花過多時間，那麼前面的分數可都丟了。」

  不過，這女學生做大題的速度也不慢。

  他心想。

  林雙絳撓了撓頭，有些糾結。

  她前面的也做完了……

  本想低調一點，但是那老師一再嚴肅地提醒她注意，把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老師……」她揪了揪對方的衣服，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道，「我前面的也做完了。」

  對方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在確定她沒有說謊之後，目光更是驚奇。

  不過他也知道此時不好再談，會影響其他人。

  打住了和林雙絳的談話，走到講台上去了。

  她檢查幾遍以後，閒著也是無聊，乾脆把剩餘的草稿紙拿出來，改編題目做著玩。之前期中考的時候被那監考老師罵過，之後的麻煩讓她頭疼。還不如老老實實呆在教室里，等到時間截止。

  一到時間，宣布休息十分鐘，她立馬從座位上站起來，打算去方便。

  那老師直接過來，把她的試卷抽走，一個人坐在講台上批改起來。

  「不是說不批試卷的嗎？」

  和林雙絳同來的女生看到了，有些奇怪。

  她訕訕地說，「可能是想隨便抽個人看一下這個班的平均水平吧……」

  「平均水平？抽你？」

  因為沒有人搭理，坐在教室另一邊，和林雙絳兩人隔著老遠的男孩也過來了，他剛才也看到了老師把她的試卷拿走。

  「你要是這個班的平均水平，那我們是什麼？」

  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二人心裡還是很佩服林雙絳的，所以對女孩的說法壓根不信。

  嘿嘿嘿。

  她只得乾笑。

  和兩人說了兩句，便下樓找廁所去了。

  操場上沒什麼人，只有幾個中學生，她拉了其中一人問廁所。

  因為尿急，所以動作有些粗暴，把對方嚇一跳。

  被拉的人有些好笑，這年頭的小學生怎麼這麼社會，但還是很熱心地指了方向給她。

  「喏，就在那邊，你繞過去就看到了。」

  「謝謝。」

  說完以後便急匆匆地跑了。

  廁所離他們上課的教學樓很近，就在教學樓的後面，她按照別人說的，一繞過去，果真就看到了。

  靜悄悄的。

  雖然陽光在搖曳，可是為什麼那麼滲人？

  在門口左右走了幾圈，咬咬牙她還是進去了。

  一個個的坑，用水泥砌了牆隔著，和農村的大大公廁沒有兩樣，不對，現在還想找這樣的廁所，農村也不一定見得到。怪不得建校百年，感情廁所都是有歷史的。

  她腹誹。

  略掃了一眼黑洞洞的空間，在最近的一個坑蹲了下來。

  嘔。

  嘔。

  深處傳來抽氣聲，像是打嗝一樣。

  她被激得頭皮發麻。

  這尼瑪是有鬼啊！

  但越是害怕越無法動彈，心裡把左雨神棍教的什麼髒話大罵、吐口唾沫的方法都試過，勉強從坑位上站起來。膽戰心驚地看了一眼深處，還是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

  就在這時。

  嘔！

  又是一聲抽氣聲，頭皮瞬間炸了。

  「我去你媽的大西瓜！」

  帶著哭腔罵了一句，林雙絳褲子也沒拉好就跑了出去。離開樹影遮蔽的範圍，她跑到陽光下，才有時間仔細打整自己歪歪斜斜的褲子。

  「去你媽的大西瓜。」

  「去你媽的大洋芋。」

  「去你媽的西紅柿。」

  一直罵著無辜的蔬菜水果，一路淒悽慘慘地回到教室，差點沒被嚇得和樓梯來個親密接觸。

  與此同時，一輛掏糞車慢悠悠駛出校園，車上的司機抽著煙，旁邊的員工連打好幾個噴嚏。

  剛才他在抽糞的時候，好像聽到廁所里有人罵罵咧咧。

  「你說這學校周末還有學生不？」

  「有啊。」司機單手抽菸，「但是我們去的那棟沒有，補課的在另一邊。」

  「你說奇怪不奇怪，剛才我好像聽到廁所里有聲音。」

  「什麼聲音？」

  「罵人的話，你說我們是不是得罪什麼了。」

  司機面無表情，「……」

  拿煙的手抖了抖，罵了兩句晦氣，回家之後取了鹽灑在門口。

  回到教室，之前被收走的試卷已經回到了桌子上，一些人在邊上圍觀，一個不認識的女生捏著手指在翻看她的試卷，她皺了眉。

  「你們在幹什麼？」

  見她來了，一些不想惹事的人散了開去。

  只剩那個女生有些尷尬，拿著試卷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見她過來，勉強笑了笑。

  林雙絳也懶得聽她廢話，乾脆利落地搶過試卷，看也不看對方。那女孩被她弄得下不了台，平常在學校里也是老師寵著同學捧著的優等生，哪裡受過這樣的侮辱。

  當即甩了一句。

  「拽什麼拽！看個試卷有什麼了不起的，又不是作弊……」

  林雙絳黑了臉。

  「我請你看的？」

  那女孩被噎得難受，眼眶有些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憤怒。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看了，你怎麼不去找他們？」

  「不經過我同意就隨意翻閱，你的思想品德課怕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噗嗤，不知道是誰在笑。

  對方氣得臉都紅了，死死盯著林雙絳，仿佛她才是受害者，要逼林雙絳認錯一樣。

  「看什麼看，比誰眼睛大啊？不道歉就請你走開，我的思想品德分數不會讓我逼著別人道歉的。」

  一陣詭異的安靜過後。

  女孩哭著離開。

  雖然不是嚎啕大哭，但是眼角的淚珠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又和劍客李白詩里寫的一樣，「銀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但對方明顯失算了。

  按照小學生生存手冊里說的，在一個女生哭泣的時候，其他人必然是要去安慰才算是一個富有同情心的小學生，可明顯林雙絳沒有這方面的常識。

  在吸引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去安慰自己以後，林雙絳依舊在位置上，無動於衷。

  甚至還有一點幸災樂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