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86

  沈枝意早就聽聞李大都督的威名，只是從來沒有見過真容，現如今就站在他面前，卻心酸的厲害。

  像這種國家的大英雄，就算到了晚年，沒有了上前線的能力，年齡身體限制了他，也不該是這種局面，躲在房間裡過完餘生，連太陽都見不到。

  「之前常聽家父提起您，雄才大志，有勇有謀，還有幸看過您的真跡，讓我慚愧不已。」她站在門口，離著李大都督好幾步遠，只是他的背影實在太過於蒼老。

  「……」

  石二郎也是個性情中人，嗓門大，愛打抱不平，再加上從小就跟著父親揚善除惡，這讓他眼裡容不下一點兒沙子，更別說什麼支支吾吾，藏著掖著了。

  他就站在沈枝意身後，說話的聲音故意很大，但還是稍微控制了一下。

  「比不過就比不過，幹嘛要背後使陰招呢。」

  沈枝意回頭看他。

  

  「咳咳咳，我可不是瞎講的，你問問你哥……問問沈枝硯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他敢做敢認嗎，再怎麼說也是盛元的歸德大將軍，還真有臉在背地裡動髒手，無恥的很。」

  再怎麼說自家小姐也是姓沈，磐微一股火直接就冒上來了，叉腰道：「還真是個的莽夫，當著皇后的面也敢沒大沒小……」

  「磐微。」

  「我知道了小姐。」她撇撇嘴，努力將怒火壓下去。

  沈枝意見李大都督並沒有想要開口說話的意思，於是對石家老二說道：「去外面吧，有什麼講什麼，我聽著。」

  磐微出門的時候和石二郎無意間對視了，她一開始是被怒火蒙了心，現在才反應過來，這人有些眼熟啊。

  「你方才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沈枝硯根本就配不上歸德大將軍這個名號，是個實打實的小人，偽君子。他在邊塞能打勝仗，完全就是靠明彰和明歲兩位大將，要不然就他自己，都不知道粉身碎骨幾百次了。當年關家嶼一戰，分明就是他的苦肉計，好金蟬脫殼，洗清嫌疑。借著別人的本事來坐穩位置，我沒跑著家家戶戶都通知一遍，就已經很給她面子了。」

  他站的筆直，說這話就跟衙門判案一樣，底氣十足，隨便揮手一拍就是正確的。

  磐微本來還想反駁一下，但一聽，竟然有些啞口無言，她從心底里就已經開始懷疑沈枝硯了。

  「你可知道，無論是誰，說話都要講證據的。」

  石二郎一咂嘴，氣勢洶洶道：「那年他們說沈枝硯在關家嶼戰死，屍體還被放在南朝國受辱，我差點兒單槍匹馬地衝過去，後來還進了他的軍營，跟著他去了西域，也算是沖在第一線。那個什麼，皇后，我跟你說，要是明彰還活著，就沈枝硯做的那些齷齪事，保准有證據能釘死他。」

  這處院子是唐毀吩咐下來的，所以沈枝意並不擔心會被其他人聽了去，她看著石家二郎，記住了他的模樣，問道：「那你如今……」

  「我是甘大人手底下的，聽說這樣能跟著皇上干。就前不久城門外的那些難民，有的人都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吃不飽穿不暖，住的地方也沒有，可現在全都有了去處，生活的好好的，我只認這種做好事，有能力的真英雄。」

  沈枝意微微點頭，然後看了眼李大都督住的屋子。

  「他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過嗎？」

  護衛想了想，說道：「只會吱吱呀呀的亂喊，沒人聽得懂他在說什麼。」

  「正常說話也不能？」

  「不知道。」

  真是嘲諷。

  為國為民，戎馬一生的人，居然落得如此下場。

  她正要走，轉頭就看見唐毀。

  「身體還挺好，這就能走出來了。」

  「……」這個狗男人到底在得瑟些什麼。

  「他醒了。」

  雖然沒有點名是誰，但沈枝意一和他對視，立馬就明白了。

  「沒事兒了吧應該。」

  「毒還在體內，目前沒有生命危險，可以後……繼續觀察吧。」

  沈枝意安慰他：「好人自然會有好報。」

  「李大都督，受辱，現在精神已經恢復不過來了。」

  就受辱這兩個字，沈枝意的心立馬咯噔一下。

  會到什麼程度？

  唐毀牽住她的手，準備回去。

  「皇上！！！」

  石二的大嗓門。

  「我是肯定要跟著您的，要怎樣才能答應？我聽說柏寧特別厲害，要不然就與他真刀真槍地打一架，生死都不負責。我這個人腦子不好使，彎彎繞繞地拍馬屁實在不會，只有一身蠻力，日後只要是為老百姓做好事，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是願意的。」

  信誓旦旦。

  一臉真誠。

  沈枝意總感覺有些熟悉，她扭頭看了一眼磐微。

  磐微：「？」

  幾個人忽然開始沉默。

  唐毀還是第一次見到石二。

  「我已經交代過甘毅了，你先跟著他吧。」

  石二一抬頭，驕傲道：「他都打不過我的。」

  「蠻力不是萬能的。」

  「成，我聽你的。」

  唐毀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他立馬架著石二就要走。

  「那什麼，甘大人剛找你了，回軍營還有點事兒。」

  強行拖走。

  沈枝意甩開唐毀的手，道：「這麼熱，還是分開些好。」

  「？？？？」

  唐毀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落空的手，不管沈枝意接下來要說什麼，直接扣住她的手，緊緊的不放開。

  「幹嘛呀。」她推他。

  「牽著。」

  「熱。」

  「不熱。」

  沈枝意吃軟不吃硬，看他的態度有些不好，也跟著冒火。

  「別老這樣啊，我不願意就是不願意。」

  「先回去。」

  他們倆一路上都在爭吵，但其實唐毀根本就沒有說話，默默挨著。

  身後的護衛更是被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走路。

  趕來報信的鳴風還不知道這裡的情況，大大咧咧道：「羅家小姐來了，找皇后娘娘的。」

  「快快快。」沈枝意掙開唐毀的手，小跑著說道：「別讓她久等了。」

  鳴風沒看見黑臉的唐毀，道：「羅家小姐還帶了好多禮物呢，擺滿了院子，不愧是大戶人家，真有錢。」

  一道醋意十足的聲音傳來。

  「不僅防男還要防女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