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87

  羅輕裳最近特別喜歡素色的綢緞，一連做了好幾件大差不差的衣裳，她一來就拉著沈枝意，笑道：「不愧是盛元的皇后，這模樣，誰看了都得夸幾句。」

  「羅姐姐真是說笑，大老遠的過來，莫不是就來打趣我的。」

  「實話實話。」

  沈枝意看見烏若蘭站在門口，她的肌膚當真雪白，無論是第幾次見面，都忍不住要感嘆一番。

  「烏妹妹快坐下，在我這裡不必拘著，就當自己家好了，日後還要多多過來，咱們可以閒聊一下。」

  她低眸，有些局促不安。

  「我和您剛認識就犯了個大錯，道歉都還來不及呢，怎麼敢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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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話本身是沒什麼毛病的，可沈枝意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羅輕裳還在這裡，她也不想太深究，於是微笑道：「有什麼道歉不道歉的，沒事兒。」

  「皇后娘娘有什麼喜歡的首飾，或者字畫嗎？我認識一些佳人才子，有的師從秦安顧許，要是您有興趣，我可以找一些詩歌集來，就當打發消磨時間了。」

  「顧許？我倒是聽過他的大名，傳聞一字價值千金，求都求不來。要是烏妹妹有這等本事，那我也就沾沾光了。」

  沈枝意落落大方，一點兒皇后的架子都沒拿出來。

  三人就著顧許開始閒聊。

  「秦安離桐丘也不過百十里，快馬都要不了半日，前幾年回桐丘看姑母，聽說了不少關於他的讚美。」羅輕裳有些惋惜，痛恨自己的後知後覺，道：「那時候就應該去拜訪他的。」

  「姐姐急什麼，下次再去便是了。」

  烏若蘭幾乎沒什麼存在感，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另外兩個人也沒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天南地北地瞎聊，到後來直接手拉手，差點兒就要當場結拜。

  傍晚時分，唐毀已經來了兩三趟了，沈枝意還是沒有騰出時間，依然和羅輕裳坐在屋內。他看天色已經不早了，敲門之後走進去，站到沈枝意面前，也不說話，乖乖的，雖然這個字眼在他身上顯得特別不合襯。

  沈枝意忽略不了他，於是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衣袖，說道：「你先忙去吧，我這兒還要一會兒呢。」

  「不忙。」

  在桌子的另一邊，烏若蘭瞬間抬起頭，一直看著唐毀，眼神里流露出愛慕，這是止不住的。

  她下意識捏了捏自己的虎口，然後起身行了個禮，開口道：「民女烏若蘭，見過皇上。」

  唐毀微微頷首，並不作答。

  「今日確實有些晚了，沈妹妹先歇息，改日再來拜訪，皇上。」羅輕裳也行了個禮。

  誰都沒有想到，烏若蘭會去而復返。

  羅輕裳一轉身的功夫，才發現自己身邊少了個人。

  這邊沈枝意都已經開始更衣準備睡覺了，唐毀去書房和明彰交代事情，她留了盞燈，不一會兒，就看見磐微急匆匆地跑來，說道：「那個羅家表妹徑直去找皇上了，大晚上的，有什麼事情不能明天說。」

  「想是落下了什麼東西。」

  「她連書房都沒去，有什麼東西會落在那兒？」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磐微知道她是念著羅輕裳的好，愛屋及烏，自然也不會對烏若蘭有什麼看法。

  可這深更半夜的，姑娘家家還不知道避嫌，一個勁往皇上身邊跑，這心裡能有什麼好？

  「小姐，這種時候，咱們該硬氣就得硬氣。我也不是挑撥離間啊，剛才你光顧著和羅小姐說話，是沒看見姓烏的那個諂媚樣。皇上一進來，她的眼睛都快貼上去了，這其中要是真沒點兒什麼事兒，我磐微兩個字就倒過來寫。」

  「走。」

  她微怔，啊了一聲。

  「去看看她到底要幹什麼。」

  「哎喲！！我的小姐！這就對了嘛，您以後就要拿出架子來，不要老是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以前在棗山就是對的，您那脾氣，活脫脫一個小閻王，誰敢多廢話，是吧。」

  不是，沈枝意皺眉，這話怎麼那麼不愛聽呢。

  「我很溫柔的。」

  「……」這個結論到底是怎麼得出來的。

  「快走啊，站這兒質疑我嗎？」

  磐微跟在她身後，嘟嘴道：「還是老樣子，哪裡溫柔了。」

  「我不聾，你再大聲點兒，胡袇都能聽見。」

  主僕倆吵吵鬧鬧了一路，中途還差點動起手來，沈枝意以前畢竟是混世魔王，真拿出這股勁來，還真是有些唬人。

  「優雅美麗大方，寬容善良的皇后娘娘，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適當的拍馬屁，有利於主僕之間化解矛盾。

  沈枝意現在已經不吃這一套了，胡亂擺擺手，一挑眉，問道：「你這是在外面有其他小姐了？夸誰呢？」

  「……」磐微來了勁兒，直接破罐子破摔，道：「是啊，接了個私活，給的錢也多。」

  「那你走吧。」

  所以這個狀況，到了書房的時候，鳴風還左看看右看看。

  這倆人離得十萬八千里，還是背對背。

  「皇后娘娘有事嗎？」

  「我來看看唐毀在幹嘛。」

  外面沒有烏若蘭的身影，那必定是進去了。

  沈枝意咳嗽幾聲，自言自語道：「我就是隨便來看看，沒什麼，你別緊張。」

  緊張什麼？

  鳴風趕緊跟上去，把屋門打開了。

  結果裡面只有一個唐毀。

  「？」

  兩人四目相對。

  「不是有人來了嗎？」

  「誰？」鳴風疑惑。

  「烏若蘭。」

  「啊，是是是，不過我讓她回去了，主人從來不會見陌生人的。」

  真行，到這兒來丟人現眼了。

  沈枝意就站在門外，說道：「我就來看看你的，早些歇息，別累著。」

  「空著手來的？」

  「我還要帶什麼？」

  唐毀慵懶道：「我餓了。」

  「陽春麵嗎？」

  「讓他們去弄，你坐過來。」

  沈枝意絲毫不猶豫，剛一走到他面前，立馬就被抱進懷裡。

  「真累，我緩一下。」

  她摸了摸唐毀的腦袋，輕聲哄道：「不要緊繃著，哪裡不舒服就說出來。」

  「剛才還挺煩的，看見你就好了。」

  比靈丹妙藥還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