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醉夢故里26

  唐毀的預感從來沒有錯過。

  他一開始本就是只帶了兩名護衛，察覺到有危險時，才趕緊從長安調來一隊人馬，結果還是遲了一步。

  沈應歸死在了家中，雙目猙獰，看似不甘。

  府中立馬封鎖了消息，沈宗錄也當場暈死過去。

  雖說妻子眾多，但這沈應歸從小便是最受寵的那一個，全家上下都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給他。

  唐毀不能硬闖，只能派鳴風前去報信，說是夜晚巳時，會來一見。

  燭火跳躍，府上一片寂靜。

  「唐小王爺前來所謂何事？」

  「沈應歸死前可有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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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無疑是在戳沈宗錄的心窩，他強忍怒意，道：「此乃家事，唐小王爺還是莫要多言。」

  沈宗錄自小經商，與各路達官貴人都有交情。

  棗山土地肥沃，每年收穫糧食之日都是全盛元最多的，而這樣的成就，一大半都歸功於沈家。所以沈宗錄不管與誰對話，心裡都是有些底氣的，不卑不亢。

  「自從沈兄戰死沙場，棗山便接二連三的出此災難，沈二爺當真不知為何？」

  唐毀也理解一位父親的喪子之痛，簡潔明了道：「龍膽軍隊的威力，天下皆知，皇上想要，桐丘徐家想要，我想要……沈家四周儘是敵人，該如何自保？」

  光明磊落，直接表明立場。

  「那照小王爺這麼說，我兒也有可能是你殺的了？」

  「不是。」

  沈宗錄精明了大半輩子，直接說道：「所有人都以為你當時一直在軍營中圍點打援，不過假象罷了。」

  「既然我身上如此多疑點，你乾脆叫來人把我綁住算了。」

  唐毀翹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我完全不害怕的表情。

  「枝硯既然信你，我自然也是信的。」

  「沈家真是出英雄啊。」

  完全放下戒備之後，沈宗錄一直緊繃的臉色才逐漸傷心起來，道：「我兒的確是折磨致死，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天下竟有如此殘忍之人。

  「沈家近日必定不太安寧，我帶來了百名侍衛，就在周圍。您若有需要，就讓小廝去門口棗糕店找一位姓孫的男子便可。」

  唐毀推門而出。

  棗山嘔吐病已經沒有了退路，百姓流離失所，全城都散發著陣陣惡臭。

  沈應歸之死還是傳到了長安。

  沈枝意一路跑到堂屋，拿起棗山送來的家書，不可置信道：「怎麼可能？！我來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沒有一個人相信，不過二十歲的沈應歸死在了自己家。

  「我與你父親明日就趕回去參加葬禮，你……」

  葉婉杉話音未落，就被沈枝意把話搶了去，道：「你們不能離開長安。」

  「為何？」

  沈宗瀚性情溫良，教書育人幾十年，就沒見他紅過臉。平時誰家要有點困難，他一定會湊上前去幫忙。

  訓導自己的一雙子女，恨不得讓他們成為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阿爹阿娘怎麼就想不明白呢，皇上恩賜，棗山受難，這些都不是巧合呀。」

  「你的意思……」

  沈枝意道：「哥哥留下來的龍膽軍隊還未露面，他們肯定都以為在沈家手中啊。雖說阿爹阿娘是去看堂哥，可在皇上心裡，這是……」

  葉婉杉思慮片刻，從桌子上拿起一個木匣子，遞給沈枝意，道：「這是硯兒的隨身佩劍，應歸這孩子從小就喜歡，你拿去吧。」

  這次她不吃不喝，兩日之內便騎快馬趕到了棗山。

  靈堂之上的沈家人已經哭光了眼淚。

  「阿肆來了。」

  「二伯節哀。」

  沈枝意將佩劍放在沈應歸的身旁，輕聲道：「堂哥受苦了，我定會為你和哥哥報仇。」

  她走到街上，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一瞬間失神。

  這還是那個人人稱讚的棗山城嗎？

  路邊有位早已半死不活的婦女，正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沈枝意。

  她慢慢走過去，給了幾錠銀兩。

  婦女並無興趣，而是慢慢道：「殺了我吧，求求你。」

  「會好的會好的，你聽我說……」

  「我想跳河，但是本能反應讓我自己游上了岸；我想撞牆，但是不敢盡全力，最多流點血；我想上吊，但是又想活著。小姐，我求求你了，給個痛快吧。」

  沈枝意能感受到她的絕望和無助。

  剛想將人扶起來，就有一隻手臂攔住自己的腰身，把她和眼前的婦女分隔開一段距離。

  「你也不想活了？」唐毀讓她平穩落地，又道：「這嘔吐病已經不是光靠喝水傳染的了。」

  磐微一聽也嚇到了，匆忙從懷裡拿出帕子給沈枝意擦手。

  「啊哈哈哈哈哈哈！」

  婦女忽然大笑出聲，近乎癲狂，道：「要不是有你出來阻攔，加上這位小娘子我就賺了十二個人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枝意愣在原地。

  「十一個，哈哈哈哈哈哈哈，十一個，他們都比我先死，黃泉路上不孤單啦，哈哈哈哈哈哈！！！」

  唐毀打了個響指，眼神里都是厭惡，對鳴風道：「帶去埋了吧。」

  婦女的笑聲一直在沈枝意的腦海里響起。

  唐毀見她被嚇到，走過去和她面對面，然後彎下腰，道：「不能和得嘔吐病的人有身體接觸，聽見沒？」

  「聽見了。」

  磐微看見鳴風用麻袋把發瘋的婦女給拖走了，心裡還是有點擔心，說道：「小姐，要不我們還是找個郎中看看吧，這病太嚇人了。」

  唐毀拔腿就走，道：「現在的郎中還有什麼用，快跟上。」

  「去哪？」

  「救你小命。」

  磐微一聽這對話，更加害怕了，馬上哭出聲：「小姐要是真得了嘔吐病，我這就去喝蘭溪湖的湖水。」

  「……」

  「你們倆是來棗山送人頭的吧。」

  沈枝意看見天色已經不早了，而唐毀明顯就不是帶她們回府，立馬道：「我答應了二伯早些回去，唐小王爺慢走。」

  「當真以為我在誆你？」

  「可嘔吐病不是沒有解藥嗎？」

  唐毀這邊還在路上慢慢悠悠地晃，聽見身後的人發出疑問，耐心解釋道：「我確實沒有解藥，但我能保證你不會這麼輕易就得嘔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