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

  「嬤嬤，這幾日您一定要按方子好好吃藥，過了三日之後眼上的布就可以拆了。我給您留一個地址，您要是想我了，就讓孫大哥去地址上留個信，我會抽時間來看您的。」

  「好！」

  徐婆婆同孫虎將二人送出院外，嘴上答應著，手上握著沈聽瀾的手不放，一臉不舍，「二小姐要好好保重身體，不用來看我，奴婢知道您過的好，就心滿意足了。」

  抿了抿唇，沈聽瀾給巧素使了個眼色，巧素心領神會將孫虎拉走。

  「徐嬤嬤……」欲言又止，她垂下眼神色莫名，「我暫時不能把你接回府中，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另尋他處將你安置。那裡很好，我相信你會喜歡的。」

  「不用了。」徐婆婆欣然笑道，「我這些年過的很好，雖然沒有在府里的錦衣玉食卻有那時沒有的自在與幸福，我就留在這。」

  沉吟片刻，沈聽瀾緩緩點頭，「好！」

  說完，她從懷中掏出銀票放入徐嬤嬤手中，「如果您想讓我安心的話，就把這個收下。」

  捏了捏手中的東西，徐婆婆面色平靜，笑著點頭，「好，奴婢收著就是。」

  

  「嗯。」

  沈聽瀾鬆開手，注視徐嬤嬤良久，面色幾經變化情緒複雜。最終，她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

  又寒暄了片刻，她和巧素同二人告別。轉過身的剎那，徐婆婆突然神情激動，從背後叫住她：「二小姐！」

  從義子的攙扶中抽出手，她摸索著上前一把握住沈聽瀾，好半晌才出聲：「不管您想要做什麼，注意安全，相信小姐在天之靈也一定不想看到您出事……還有，江二小姐，不，夫人她……」

  「徐嬤嬤。」沈聽瀾回握住她的手，溫柔地替她理了理鬢角，聲音輕柔，「這些事情您就別操心了，好好安享晚年。有孫大哥照顧您我也放心，有時間我就來看您。」

  馬車聲逐漸遠去，徐婆婆面朝著馬車遠去的方向呆呆站立良久，久久不能回神。

  「乾娘。」孫虎上前扶住她，低聲安慰，「沈小姐不是說還會回來看您的嘛，您就別難過了。」

  「娘不是因為這個。」徐婆婆喟然長嘆，「造化弄人啊！」

  -------------------------------------

  回程路上，沈聽瀾在腦海中不停回想徐婆婆說過的事，眉毛越皺越緊。

  車外，巧素一邊趕著車一邊嘰嘰喳喳：「小姐，聽徐嬤嬤的說法，她之前患心疾之事恐怕有假，哪有人從懸崖上摔下來心疾莫名其妙就好的，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那你覺得，不是心疾是什麼呢？」

  「還能是什麼，中毒了唄，後面好了應該是毒解了。」

  沈聽瀾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下毒之人是誰呢？這人既然下毒了，又為什麼要給徐嬤嬤解毒呢？」

  「還能是誰？肯定是小江氏啊！至於為什麼要解毒……」巧素被問到了，糾結半天，無奈嘆口氣，「想不出來。不過小姐，徐嬤嬤她自己就沒有察覺嗎？」

  沈聽瀾合上眼，掩蓋住眼底的複雜，心生疲憊。

  徐嬤嬤這麼多年都沒有再回過公府，怎麼可能沒有察覺呢？

  可對她下手的人真的是小江氏嗎？如果是小江氏，那她之後為什麼要讓徐嬤嬤回鄉探親，直接等她死在府中不是最穩妥嗎？

  還有後來徐嬤嬤遇到的流寇，真的就那麼巧嗎？

  暫且按下這些不談，從動機上來說，又是誰會對徐嬤嬤下手呢？她礙了誰的利益？或者她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不該知道的……

  「那日……你母親去書房找過你父親。」

  「奴婢不敢聽主子的閒話便站得遠，只聽到零星幾個詞，星雲一戰，陣亡，北離之類的，當時小姐情緒激動，國公倒是沒怎麼說話。」

  「回來後小姐就將自己關在了房裡，晚上的時候跟奴婢說不用再準備奠儀了。」

  ……

  沈聽瀾忽的睜眼，「不對！」

  長久的沉默之後，她的突然出聲將車外的巧素驚得一個激靈，「小姐，什麼不對呀？」

  「哪都不對！」沈聽瀾心中狂跳，無數念頭糾結在一起，難以平靜。

  「母親帶著我獨居別院多年，這期間如論父親如何示好都未曾理會過他，先不說以母親的性子，根本不會僅僅因為父親阻止便放棄祭奠宋清和。」

  「就說如果母親跟父親提起這事，按照常理來說，生氣的應該是父親啊！可以徐嬤嬤的說法，當時她聽到的情緒激動之人是我母親。」

  沈聽瀾納悶，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一定有什麼關鍵的東西她不知道，而這個東西一定跟母親的死有關！

  靈岩寺。

  回寺之後，沈聽瀾從阿衡口中得知周予安與陸晏舟來過的消息，心中思慮片刻，決定去見一見二人，順便向他們詢問一件事情。

  山風浩蕩，青松婆娑。

  夕陽的光輝流瀉在灰青色的殿脊與杏黃色的院牆之上，屋檐下鈴鐺叮鈴作響，雲霧在山間翻騰，譬如佛光普照，人間仙境。

  周予安與陸晏舟對坐在古松下的一張石桌兩邊，石桌上擺放著棋盤以及剛沏好的冒著熱氣的茶水。

  「周大人與陸世子真是好雅興。」

  一路打聽著找到二人，沈聽瀾行了禮，看了眼桌上下到尾聲的棋局，笑著打趣道。

  「感覺怎麼樣了？快坐！」陸晏舟將她按在一旁坐下，看了眼她的臉色，滿意的點點頭，「面色紅潤，瞧著恢復的不錯。」

  「多謝世子掛念，勞二位等這麼久，聽瀾實在心中過意不去。」

  「你這話里怎麼聽起來又跟我們生分了。」陸晏舟皺眉，「上次不都說好了以後叫我陸大哥嗎？」

  陸大哥？

  周予安耳朵一動，抬頭看向沈聽瀾，眸中染上幾分看好戲的笑意。

  「陸大哥就不生分了嗎？我還是叫你陸晏舟怎麼樣，就跟南姐姐一樣稱呼。」

  陸晏舟不干，他好不容易才忽悠了一個妹妹，「你都能叫南寧一聲南姐姐，怎麼就不能叫我一聲陸大哥了！」

  沈聽瀾無奈，偏頭看了一眼正在看好戲的某人，眼珠子一轉，一臉認真道：「這樣不好吧，我後來回去想了想，真要論起來，世子應該稱呼我一聲准嫂嫂。」

  ！！！

  被沈聽瀾的話驚到了，陸晏舟睜大眼睛，目光在二人中間來迴轉動，心中不安。

  天哪！予安不是跟他說請旨賜婚只是為了幫助沈姑娘的權宜之計嗎？

  難道沈姑娘當真了？

  「咳！」周予安輕咳一聲喚回他的神智，「你不是給沈姑娘準備了謝禮嗎？」

  「哦對，沈姑娘稍等，我這就去拿。」

  臨走時，沖周予安搖搖頭，同時略帶同情的看沈聽瀾一眼，陸晏舟嘆口氣，半是告誡半是開解：「沈姑娘，天涯何處無芳草啊！」

  周予安這傢伙心腸又多硬他是見識過，在感情這方面他就是快頑石，沈聽瀾這一頭熱的磕上去，慘咯！

  等人走遠，沈聽瀾再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抬眸看她一眼，周予安一貫清冷的嗓音中帶著無奈：「好玩嗎？」

  點點頭，她雙手托腮看向他，「你將他支走，是有話要對我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