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暫時落幕

  一炷香之後，周予安和陸晏舟從戒賢房中的床板下拿到了他所說的那封信。

  一目十行看完，周予安將信遞給陸晏舟，斂眉沉思。

  「這就是份供狀啊！」

  看完信，陸晏舟神色一喜，緊接著又突然想到耿三一家的慘狀，看著紙上最末端的手印低聲一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為了幾百兩銀子，賠上了一家子的性命。」

  「現在當務之急是順藤摸瓜，找到他信中提到的那個蒙面人。只是即使有左撇子，還有手上有疤這兩個特徵，茫茫人海，豈不是大海撈針？」

  「確實不好找。」

  周予安點頭，「但有了這份罪狀，起碼能證明張謙的死不是意外。」

  「的確。」陸晏舟摩挲著下巴，「按照耿三在信中所述，當日張謙照例來到天然居喝到打烊，但他並未喝醉。耿三去雅間內尋他的時候，見他神色憂愁，還曾與他有過對話，當時的他神志清醒，不像是喝醉的人。」

  「再加上事後用錢利誘耿三做假證之事，足以證明張謙之死必有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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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周予安淡淡道：「所以我在想，是時候將這件事告知陛下了。」

  「陛下？」

  陸晏舟一驚，連忙抬頭看向他，眼神中掠過一絲擔憂，「會不會太快了？」

  當初星雲一戰，本是由大祁發起的偷襲最後卻差點敗北，三萬黑雲先鋒軍全軍覆沒，宋叔叔戰死。由於防線空虛，北離軍隊趁機南下，幸得被父親以及另一隊領軍的呂伯父攔住，方才沒有釀成更嚴重的後果。

  戰報傳回上京，聖上大發雷霆，父親上書請罪，自請領兵鎮守北地，邊疆不寧，則永不歸京。

  如今大祁與北離簽署停戰協議，邊疆安寧。

  即便這樣，十年過去了，也還是沒有人敢在陛下面前再提起那一戰。

  畢竟那對陛下來說，是恥辱。

  「你也說了，那個人並不好找。」

  周予安對著他安撫一笑，「況且這件事只是枝節，歸根到底，張謙是因為觸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才死的，星雲一戰的真相才是根本。」

  「而要查這件事，就必須要經過陛下的同意。你放心，由我去說。」

  「不行。」陸晏舟直接拒絕，「這件事本就跟你毫無關係，是我把你拖下水的，要說也理當由我家去說。」

  「怎會跟我毫無關係？」

  周予安淡然笑道，「見不平之事，定然不能置身事外，更何況此事關乎江山社稷。」

  「晏舟，以你的身份，不合適跟陛下提及此事，只能由我來。」

  面色一滯，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落寞，陸晏舟大聲笑開，掩飾住剛剛一瞬的不自在，「行，那就交給你了，反正我欠你的不少，也不差多一回。」

  他必須要承認的是，當年發生之事，陛下雖然沒有親口怪罪到黑雲軍頭上，但到底心中是有芥蒂的。

  不僅僅是他，還有他的父親，都不適合做這個牽頭人。

  而以周予安跟陛下的關係，這件事只有他說最合適。

  不僅僅因為情分，更因為在陛下心中，周家是與他綁在一起的，永遠不會背叛。

  說完話，二人將信收好回到大殿，在殿中看到了回來的薊川。

  「公子。」

  見到二人，薊川上前回話，「回公子，依著其中一名犯人的指路，在後院發現了五具屍體。四具是和尚，還有一具……是個孩子。和尚們的屍體已經厚葬了，這孩子？」

  「之前耿三他們的屍體還在嗎？」

  「在，埋回原地了。」

  「埋一起吧！」

  「好！還有，先前派去探暗道的人回來了，另一頭延伸到空明寺外不遠處的林子裡，沒有發現。」

  意料之中的事，周予安略一點頭，「準備啟程回京吧，將案犯帶回大理寺看押，那些孩子儘快送回到各自家中。對了，給那個頭領找醫師看看傷，別讓他死了。」

  「是！」

  待薊川領命走出殿外，陸晏舟伸了個懶腰，如釋重負，「終於結束了，小爺我可以好好回去放鬆放鬆了……壞了！」

  懶腰伸到一半，他一拍腦袋，滿臉痛惜，「我的點心啊！」

  周予安歪頭：「什麼點心？」

  「沈姑娘要送我的點心啊。」陸晏舟接話，「她家的廚子做點心真的一絕。對了，這次還要多虧沈姑娘我才能察覺到空明寺的不對勁。」

  「而且她人真的不錯，看我和薊川沒吃飯還邀我們吃點心，看我喜歡還說要送我一盒帶走。從今以後，我對她徹底改觀，她叫我一聲陸大哥，我便當她是我妹子了……」

  陸晏舟還想繼續，轉頭注意到身邊一空，周予安已經抬腳走遠。

  「誒，予安？」

  快步追上，他皺眉道：「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麼走了？」

  周予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注視著前方淡淡開口：「不然呢？繼續聽你是如何被一盒點心收買的？」

  「關鍵在那一盒點心身上嗎？關鍵在於是人家沈姑娘幫我察覺到了不對好嗎？」陸晏舟爭辯道，「改日我要好好謝謝人家。」

  「是該謝謝她。」周予安唇角微翹，「改日一起。」

  「啊？不是。」

  陸晏舟一愣，「你要是去的話，她不就知道這件事跟你有關了嗎？」

  周予安看著他挑眉，「首先她見過薊川，知道薊川是我身邊的人。其次這件事難道跟我沒有關係嗎？是我懷疑這裡可能是人販子的窩點，讓你和薊川先行打探消息的。」

  最後，心中微動，他說服自己：

  怎麼說沈聽瀾現在與他有婚約在身，單獨見陸晏舟總歸不好，有他同行也算名正言順。

  「你是說……」

  陸晏舟眼睛發亮，恍然大悟道：「讓拐賣這件事作為遮掩！」

  「對。」

  周予安點頭，眼中罕見的出現一抹憂色，「我之前沒有考慮周到，本以為過了十年應該不會再有問題，現在想想還是不能掉以輕心。你的身份太扎眼，難保幕後之人不會盯著你的消息。」

  「以後你再辦事，最好喬裝隱瞞身份。」

  陸晏舟拍拍他的肩，咧嘴一笑，「好，我記住了。回京後我可要說，這一趟我是給你這大忙人免費當了次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