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恰似故人來

  此話一出，蕭英叡立刻變了臉色，他將拳頭捏的「嘎吱」作響，額角青筋凸起，目光陰沉的看向蕭悠然。

  蕭悠然被駭了一下，她往蕭景塵旁邊靠了靠，皺眉道，「怎麼，大皇兄這是想打我呀？」

  

  「皇兄！」一隻手從後面伸出將蕭悠然護在懷裡，蕭景塵嘴角噙著笑，「你也知道，四妹她一向驕縱，我替她給你賠個不是。但都是姊妹兄弟，不至於為了一句話生氣吧，再說……」

  說道這裡，他瞄了眼坐在上首的父皇，眼神銳利，「今日這場合，鬧大了都不好看。」

  「殿下！」坐在身邊的皇子妃姜氏輕輕扯了扯蕭英叡的袖子，給他斟了一杯酒，小心翼翼道：「您消消氣，父皇母后都看著呢。」

  蕭英叡深吸一口氣，嗤了一聲，「怎麼？自家妹妹以下犯上，我這做哥哥的還不能教訓了。」

  「不至於，這樣，我敬皇兄一杯。」蕭景塵面上帶笑，舉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悠然不懂事，我回去自會讓母后好好教訓她。」

  這是想拿皇后來壓他了！

  蕭英叡看了他一眼，目光森然，突然展顏一笑，「好，好，二弟可真懂事！我陪二弟。」說完，單手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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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外，長樂大街。

  南寧拉著沈聽瀾一路走一路逛，不知不覺間手裡拿著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唔！」南寧眼睛一亮，將手中的紙包遞給沈聽瀾，「你嘗嘗這個炒栗子，可甜了。」

  「不了不了！」沈聽瀾連連擺手，捂了捂肚子，「這一路走來，糖糕、丸子、還有各種蜜餞果子，我真的吃不下了。」

  「你好歹吃一顆。」南寧將栗子塞到她的手裡，再將另一隻手裡拎著的糕餅遞給她，「我看到那邊有賣糖人的，你先幫我拿著我去買。」

  「誒，我不吃……」

  沈聽瀾看著一溜煙擠進人群中的南寧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翹起。

  點點微涼落在眉間，她抬起頭，燈火將天際分為兩截，一半陰沉，一半火紅。

  輕飄飄的小雪從黑色天際間跳落，像數不清的塵埃，落入這星河璀璨的人間。

  「母親，下雪了！」

  稚嫩的童聲在耳邊響起，緊接著四周是行人嘈雜的議論聲，大多是驚訝中夾雜著喜悅。

  「是雪呀！」

  「瑞雪兆豐年，是個好兆頭！」

  沈聽瀾雙手抱滿了東西，靜靜立在雪中，冷風吹過她的發梢，眉眼間的喜悅一點點沉寂。

  是啊，又下雪了呢……

  眼前視線忽的一暗，一把傘從其頭頂遮過，擋住了寒風以及落下的雪。

  沈聽瀾愕然回頭，對上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四周的燈火落進他的眼底，裡面亮晶晶的，是成片的星河。

  「不知道自己身體不好嗎？為何出門不帶斗篷。」

  沈聽瀾愣愣的看著來人，沒有說話。

  眼前人的模樣與當初那個少年在她面前重合，耳邊仿佛又響起那句話，「乖！現在沒事了！」

  視線變得模糊，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淌下。

  周予安一愣，皺了下眉，「你……」

  這小騙子怎麼回事？又是裝的？

  「予安！」

  陸晏舟擠過人群，總算在臨街鋪子的一角看到那個眼熟的身影，高聲喊了一聲，大踏步走上前，「我說你怎麼不打聲招呼就走呀！這人這麼多，你要是丟了可……沈姑娘？」

  「好巧啊，你怎麼哭了？」

  沈聽瀾抹掉臉頰上的淚，笑了一下，「沒事，被風迷了眼睛，陸小侯爺安好！」

  「好，你也好！」陸晏舟咧著牙，看向周予安手中握著的那柄紙傘，目光詫異，「你這，從哪弄的呀？不對……」

  他的視線順著那柄紙傘的傘面落到沈聽瀾身上，一臉驚悚，「你們兩個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

  周予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聽瀾妹妹？聽瀾妹妹？」

  南寧尋她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沈聽瀾從傘底下鑽出，招了招手，「南姐姐，我在這！」

  「嚇死我了，我以為你丟了呢！」南寧一手舉著一隻糖人，快步跑過來，看著面前兩人一愣，「周予安，陸晏舟？你倆怎麼在這呢？」

  「呦！是你呀！我說沈姑娘怎麼自己一個人出來了呢。」陸晏舟爽朗一笑，「今日遇見了也是緣分，我做東，請大家去天然居吃酒，去不去？」

  「當然要去，反正有人請客，不去白不去。」南寧將糖人遞給沈聽瀾，「你說對吧，聽瀾妹妹。」

  沈聽瀾看著她遞過來的糖人，舉起已經掛滿了的雙手跟她示意一下，南寧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來拿，我來拿！」

  陸晏舟伸手將東西接過，「行了，我來拿吧，南寧你都多大了怎麼還是改不了貪嘴的毛病。」

  「要你管！」南寧追上前，「不過謝了，兄弟。」

  「噫——」陸晏舟一陣惡寒，「對了，南旭呢？他沒跟你一起出來？」

  「沒有，他從國公府出來後便直接回府了，急著回家看他的貓。」

  「貓？他那隻寶貝還活著呢？」

  「說什麼呢，咪咪她才六歲！」

  「……」

  陸晏舟和南寧的聲音及身影越來越遠，周予安將傘往沈聽瀾那邊移了一點，溫聲開口：「走吧。」

  「我……可以自己撐傘的。」

  「我也要打。」

  「那……我來撐？」

  「你個子不夠。」

  沈聽瀾：……好吧，你願意舉就舉著吧。

  二人撐著傘，穿梭在密集的人流中，紙傘將傘下隔出了一個小小世界，將風雪隔絕在外。

  周予安傘打的很低，沈聽瀾一時恍惚沒有看路，差點被一個行人撞倒。

  「小心！」

  他伸手撐了一下她的胳膊，很快便收回手，「你沒事吧？」

  「沒事。謝周大人。」

  「你今日狀態有些不對勁，是因為見到我？」

  「怎會，周大人想多了，我一直都是這樣。」說著，她抬腳向前走去。

  「沈聽瀾。」

  周予安站在原地，眉心蹙起，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我們之前，見過嗎？」

  沈聽瀾停下腳步，長長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

  回憶被勾起，記憶一下子回到了那個大雨瓢潑，掛滿了白布的日子。

  十年前，周家馬車內。

  沈聽瀾縮在車廂一角，不停打著哆嗦，手裡緊緊拽著身上的斗篷。

  對面坐著一位好看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裹著少年剛剛抽條的身形，修長而優雅。

  他一隻手支著頭，一雙璀璨耀眼的黑眸眨也不眨的盯著面前那個黑糰子，眉頭緊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