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挖碑
2024-05-04 06:42:11
作者: 瘋狂的小蘆葦
早上是漫天的大霧,中午時分,艷陽高照,氣溫上升了不少,午飯畢,突然的颳起了風,太陽很快消失了蹤影。
這風來的很猛烈,吹得操場上塵土飛揚,食堂的門窗嗚嗚作響,秋老虎的燥熱一掃而空,氣溫陡然的涼下來了。
也是,都已經是十一月的天氣了,氣溫總是要降下來的,再這麼熱下去,終歸是不像話的。
怕是下午要下雨了,湯皖站在食堂門口,歡送著前來參加喪禮的損友們。
開玩笑道:「要是覺得吃的好,下回再來啊!」
「那就不知道要過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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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言:「仲浦兄,你肯定是吃不到我的席了,我可比你小不少。」
仲浦先生端著一張笑臉,怔怔指著湯皖,吐槽道:「要吃也是先吃孑民兄的席,他這隻兔子比我大一輪。」
「有甚好忌諱的,早也是吃,晚也是吃,當許早不許晚。」首常先生看著漫天黃沙的操場,不屑一顧。
「這個李首常,哪有這麼說話的。」仲浦先生哭笑不得,搖了搖頭,緊隨其後,步入了大風中。
「吃個席,有什麼好爭的,我這個老兔子到時候請你們先吃。」孑民先生慷慨大笑,走了出去。
........
湯皖的損友們,挨個走出食堂,往城裡趕去,就這麼一小會兒的功夫,日光黯淡了不少,可見是下雨的前兆。
「怕是要下大雨了,賊老天總算知道現在是秋天。」湯皖瞥了刮著大風的天空一眼,扭過頭來,瞧見張桖良和馮庸還沒走,杵在那裡,手裡捏著一個東西。
「做什麼呢?還不回去,待會要下雨了。」湯皖扭頭問道。
張桖良遞過來一張請帖,嘿嘿笑道:「先生,我父親想請你晚上吃個飯。」
「行了,我知道了,告訴你父親,我準時赴宴。」湯皖接過請帖,又不免囑咐道:
「早點回去,別在外面瞎轉悠,功課準備好,下個周日我要檢查的。」
「啊.......」張桖良悲嘆道,喪氣著個臉,就知道逃不過,和馮庸行了禮後,飛快的跑出去。
偌大的食堂,很快除了大風在嗚嗚作響外,沒了任何聲音,迅哥兒和錢玄還沒走,坐在遠處,正嘴裡冒著白圈圈。
「走了!要下雨了。」湯皖朝著倆人大喊。
倆人似乎是沒聽見,仍旁若無人的吐著白圈圈,湯皖嗤笑一聲,就往倆人走去,待走近了,又喊道:
「走了,回城去,要下雨了。」
迅哥兒長長吐出一口後,掐掉了手裡的火,伸展著臂膀,道:
「走!」
不過不是走向食堂門口,而是走向了後廚,不一會兒就出來了,卻是手裡提著兩把鍬,遞給了錢玄一把。
這倒是給湯皖弄得糊塗了,不回城,拿著兩把鍬幹啥,忙問道:
「你倆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挖墓碑,不嫌棄膈的慌?」迅哥兒沒好氣的反問道。
湯皖一想,確實膈應的很,哪有給活人立墓碑的,就要跟上迅哥兒的步子,卻又被錢玄給生生叫停住了。
「我說,用不著興師動眾,拿個筆,把名字畫個圈得了。」錢玄提議道,然後瞥著湯皖,諷刺道:「也好給他提個醒,以後別動不動逞英雄。」
迅哥兒一想,覺得錢玄說的話有道理,把這個墓碑給湯皖留作念想,好時時提醒,就把鍬往牆上一靠,去取筆。
湯皖哭笑不得,這成什麼話,以後這塊地界可是主城區呀,萬一後世人把這個墓碑給留下了,當做一個景點,供人參觀,豈不是要貽笑大方。
「別啊,我人還活著,留著不是成心讓我難堪麼?」湯皖苦笑,就要去拿鍬。
「誒呦........」錢玄湊上來,一把奪過了湯皖手裡的鍬,斜眼鄙視道:
「你把我和豫才騙的團團轉,你咋不覺得難堪呢?只准我們倆難堪,就不准你難堪了?」
「不行!不行!一個難堪在嘴裡,一個難堪是刻在碑上,能一樣麼?」湯皖反駁道。
錢玄頓時不幹了,一下子就來了氣,瞪著湯皖就怒道:
「這是什麼道理?都是難堪,有什麼區別?莫非道理長在你湯皖之嘴裡?」
湯皖自知理虧,沒跟倆人說實話確實不應該,但那是有多方面原因的,又不能言明,只好搪塞道:
「情況緊急嘛,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你何時見我平時忽悠你倆了?」
不說還好,一說錢玄更來氣了,指著湯皖的鼻子,就開噴道:
「還平時?你早上就忽悠我倆了,差點讓你溜了,至於以前的,要我給你數數?」
「你湯皖之最拿手的是國際關係一科,我看,遠不及你忽悠人的功夫。」
這會食堂里無人,就剩這三兄弟了,錢玄可算是把這兩個月,心裡的氣給撒出來了,火力全開,懟的湯皖汗顏。
「旱災一開始,你就全盤計劃好了,主動把所有事攬到自己身上,出了事也是你自己扛,你可曾把我們當做兄弟來著?」
錢玄目光寒氣逼人,直愣愣的盯著,譏諷道:
「湯皖之,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有這麼多花花腸子呢?」
「要我們明哲保身,還說什麼君子不利於圍牆之下,全TM狗屁話,我只不過發表了幾篇文章而已,就被罵得個半死,到頭來,才發現不及你九牛一毛!」
「這不一樣?」湯皖道。
「如何不一樣?」錢玄大聲質問道。
「你罵張勳,他真會動你的。」湯皖解釋道。
「哈哈......」錢玄被氣的大笑,艮著脖子又質問道:
「敢情什麼都是你說的對唄?」
隨即瞥向了一旁怔怔坐著的迅哥兒,氣呼呼道:
「豫才,你來評評理,他說的這叫什麼話,就他湯皖之面子大,能罵得,別人就罵不得?」
「有一種人,只要他覺得他有道理,別人就都沒道理了;還有一種人,只顧著他自己的道義,哪還有別人的道義。」迅哥兒嘴裡吐著白圈圈,不緊不慢的說道。
湯皖明白了,這倆人怕是商量好了,專門等人走了,好來發一頓火的,於是趕緊賠禮道歉,道:
「行了,我知道了,墓碑不挖就不挖吧,去圈名字吧。」
「你現在名氣大,做事更得要小心謹慎,絕不能用你自己的道義來約束別人,反而忽略了自己。」
迅哥兒指責道,不去理會湯皖的催促,又忽而說道:
「這個社會是一個大道義,個人是小道義,如何能用自己的道義去別人畫圈圈呢?因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獨特的。」
「南海先生為什麼被詬病?因為他自己提出一夫一妻制,卻是沒遵守,注諸如此類,太多太多了。」
「這個世道,醒著的人本就是少數,少一個都是損失,你好生思量。」
........
這大概是湯皖自認識迅哥兒以來,長篇大論最多的一次了,突然的,湯皖又想到,這個喪禮的舉辦,怕也是這倆好友煞費苦心的結果。
只是啊,有時候,人生在世,會有遇到許多不得已而面對的情況,而湯皖還是最特殊的那一個,徒增奈何。
不過,面對兩個好友的一番苦心,湯皖雖然無法言明真相,但還是非常感動的,真誠的認了個錯。
「知道錯啦......我一個做大哥的,被二弟,三弟教育,好歹給留點面兒,到此為止啊!」
「去你的,你哪個樣子能成為大哥?」錢玄第一個不服氣。
「走了,走了!」迅哥兒瞥著一眼湯皖,站起身,帶頭走出門去,意思不言而喻,他才是大哥。
外面依舊是大風天,卷的塵土飛揚,三個人用衣袖遮住臉,沖了進去,向著不遠處的墓地走去。
城外曠野上,雖然風也大,由於都覆蓋著枯黃的雜草,遠沒有學校里的灰塵大,遠遠的就能瞧見了。
墓地在一處高坡上,說是高坡,其實也就是一個小土堆,地方是六爺選的,說是這裡視角好,在晴朗的天氣里,能看到城門。
六爺今天沒有來湊熱鬧,說是年紀大了,避嫌,讓他兒子來的,倒是買來了許多鞭炮,給一頓炸。
等走的近了,湯皖還發現墓種了兩顆小樹苗,被大風吹得搖晃,地面上滿是草紙燃燒的痕跡,和鞭炮燃燒後的落了色的碎屑。
凸起來的那一塊想必就是「湯皖」睡覺的地方了,前面矗立著一塊黑色墓碑,上面刻了湯皖的生平,出聲年月,妻子那一欄寫上了湘靈的名字。
迅哥兒蹲下了身子,拿起筆,把湯皖和湘靈的名字用筆給圈住了,只是墓碑是黑色的,筆墨也是黑色的,看不分明。
「先就這樣吧,改天我用刻刀刻一個圈來。」迅哥兒站起身來,擠著眉頭道。
「行了,走吧!」湯皖抬頭望著天際,光線又黯淡了不少,打南邊開始變黑了,催促道:
「趕緊回去,馬上就下雨了,天涼了,別凍著了。」
三人急急忙忙朝著城裡趕去,打了黃包車,剛一到家,雨水就「噼里啪啦」的倒了下來,不一會兒,整個院子裡就全是水霧。
湯皖脫了緊身的西服,換上了寬鬆的長衫,頓時輕鬆了不少,捂著頭,衝進了雨里,坐到了草棚子下面的躺椅上。
這雨來的急,又很大,棚檐四面的雨水連成了一條水線,像是掛著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珍珠,地面上很快就形成了水流。
院裡的樹枝上,本就搖搖欲墜的葉片,經不住雨水的沖刷,很快就敗下陣來,終究是要落到了地上。
大牛在廚房裡提著一壺茶,撐著傘,放到了桌上,卻是沒有離去,摸索著身上,取出了一個布袋子。
這是湯皖被菊長帶走的那晚,交給大牛的,是給大牛過年回家結婚用的。
湯皖指著沉甸甸的布袋子,望向了大牛,問道:
「怎麼沒寄回家裡?」
大牛掰著手指頭,回復道:
「這太多了,都寄回家裡,不安全,俺取了五個寄回去了。」
「嘶!」湯皖暗道大意了,農村里哪見過這麼多錢的,況且大牛家就他媽和一個生病的弟弟在家,萬一來了歹人,豈不是禍害了。
「那你存著吧,反正也是給你的。」湯皖把布袋子丟過了大牛。
「先生,俺.......俺不能要。」大牛卻是拒絕道,往後退了幾步,單是杵著,低著頭,似是有話說不出口。
「怎麼了?本就是給你結婚用的!」湯皖疑惑道,又把布袋子塞到了大牛手裡。
大牛以為先生給這麼多錢的意思是回家結婚,不讓來首都,繼續跟著了,支支吾吾道:
「俺不能要這錢,俺還想跟著先生.......」
原來大牛是這個意思,湯皖明白了,頓時掩嘴失笑,說道:
「你就放心的收著,我不趕你走的,好不容易有熱飯吃,誰還願意天天吃西紅柿雞蛋面啊。」
大牛憨憨傻笑,收了布袋子就衝進了雨里,往房裡跑去,得藏好了,心裡卻是放下心來,想著晚上做什麼菜給先生吃。
突然的,大牛想起了什麼,拿著桌上的一封信,塞進了衣服里,匆匆去了院裡,遞給了先生,道:
「這是湘靈小姐的信,中午的時候送來的。」
「哦!」湯皖高興的輕哼道,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接過電文,粗看之下,密密麻麻寫滿了一頁紙,把電文當信來寫,暗道這個敗家娘們,這得花多少錢啊。
細看之後,才知道湘靈在電文里說留學生已經安排到了勞工營里的事情,然後就是一些夫妻之間的話,在電文的最後,說了一個事情,那就是湘靈懷孕了。
湯皖心中狂喜,喜笑顏開,不禁握住了拳頭,內心裡止不住的狂喊道:
「兩個月了,整整兩個月了,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
大牛瞧見先生笑容滿面,嘴角都咧開了,笑的像一朵花,便好奇問道:
「先生,湘靈小姐說了什麼,這麼開心?」
「哈哈.......」如此好消息,當然要分享啊,湯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開心道:
「湘靈懷孕了,我有孩子了。」
大牛聞言,頓時高興的手舞足蹈,為先生感到高興,終於有後了,不過立刻就擔憂了起來,說道:
「先生,湘靈小姐懷孕了,在那大老遠的地方,萬一出個事可咋辦。」
「對哦!」大牛的話,讓湯皖瞬間一激靈,得趕緊讓她回來修養,忘記了外面還在下雨,就沖向了房裡,提筆寫了一封電文。
這雨來的如此之急,又下的這麼大,按理說一會就停的,但偏偏還在一直下著,絲毫看不到雨停的跡象。
湯皖也顧不得那麼多,撐著一把傘,就匆匆出了門,直奔電報局而去,把電文發向了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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