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心聲 二

  江巧鳳淡淡掃了唐世澤一眼後說：「我已嫁過。」

  並且曾經為了融入這個世界努力過，妥協過，然而最後的結果還是以失敗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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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她嫁過，定是發覺婚後生活並不如想像中美好，然後便想方設法的脫離了那個夫家。

  唐世澤此刻心裡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有，既驚訝於對江巧鳳的重新認識，又好奇她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想法。想著想著就感覺胸口悶悶的，非常地不舒服。

  「老爺——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這時，剛剛還落在後面好遠的唐華已經趕了上來。

  江巧鳳聞言偷偷瞄了他一眼，果然臉色很差，不過這種情況之下還能保持臉色不變的人又能有幾個？

  算了，只當沒看見罷。江巧鳳立即將視線從唐世澤身上轉移開去，裝著打量山路兩側的花花草草。

  「我沒事，身子好得很呢！你怕是看錯了。」

  明明臉色那麼難看，怎麼還是這麼逞強呢？

  「老爺，要不我扶著您走？」

  唐世澤回應他的是一記怒目而視，唐華忍不住縮了縮腦袋，又不怕死的問了一句：「要不老爺您坐下歇一歇？」

  唐世澤剛想斥責唐華兩句的，忽然轉念，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行吧，那我坐在台階上歇上一歇。你提著東西走路不易，不用管我了，先行一步吧，我有江娘子照看就行。」

  唐華剛想否定自家老爺的說法時，冷不丁的對上了唐世澤的眼神，太可怕了，嚇得他把已經到嗓子眼兒的話又給咽了下去。腦中還未想出個什麼所以然來，腳卻已經先行做出了選擇——遠離自家老爺！

  啊喲喂——不得了，他好像發現了自家老爺的什麼不可告人的大秘密了。

  唐世澤當真就不管不顧的找了塊看起來比較乾淨的石階坐了下來。唐華早跑遠了，江巧鳳也不好撇下他獨自往前走，這位大老爺身邊可離不得人伺候！

  「站著做什麼，不如你也坐下與我說說話吧。」

  江巧鳳有些遲疑，莫不是這傢伙還沒死心？想要繼續說服自己？她只好在唐世澤上面隔了幾個台階的地方也找了塊地方坐下來。

  「大人，我想回去以後就辭了這廚娘的工。」

  唐世澤聽了這話後，胸悶之感更甚，他緩了好一會兒看轉身朝上看著江巧鳳說：「直方他很喜歡你做的食物。」

  我亦喜歡。

  「你放心，今日之事下了這小羅山之後我就會忘個一乾二淨。往後不會跟你舊事重提，你且安心在廚房做著罷，一個月也才三天，想必不會令你為難。

  況且你也做不了多久了。」

  江巧鳳心念一動，難道——

  「大人是即將離任了麼？」

  唐世澤點頭：「嗯，我任期將滿，即將離開此地。只是暫時還不知道下一任要調往何地。」

  他頓了一下，悵然道：「我本來還想著，你若能應了親事，我們也好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去下一任地。

  按理說，我本該直接遣了媒人去你家提親的。後來又一想，總該先問過你的意思才好。

  我不知旁人如何，卻曉得你這人向來很有主見。結果真是出人意料，你不僅拒絕了我的提親，你竟將所有男人都拒之門外。是否因為許家帶給你的傷害太大了？令你至今仍心有餘悸？」

  許是因為知曉唐世澤即將離任，許是因為唐世澤這落寞的神情叫江巧鳳放鬆了警惕，她竟對唐世澤吐露了心聲。

  「我原先以為是我命不好，碰上了這樣一個婆家。可是我觀察了周遭認識的許多人後發現，原來我這種情況很尋常，絕大多數人家都是這樣過來的。

  後來我才發現，跟這世上絕大多數的女人比起來我的命挺好的。我的爹娘兄嫂他們並沒有把我視作潑出門的水，他們一直都關心著我。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挺好的，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這麼說來，你不是討厭嫁人，而是討厭那些規矩，討厭被人管束吧？」

  江巧鳳仔細一想，點頭道：「還真是。」

  唐世澤打量了江巧鳳幾眼，語氣無比的認真：「你可知道，這規矩既定了，那肯定自有它的道理的。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規矩也不完全是約束著人，它——還可以保護人。」

  江巧鳳：「我不能完全同意你的話。某些規矩確實可以保護人，而某些規矩卻是可以吃人的。譬如這『三綱五常』中的『三綱』，我覺得就很是不合道理。」

  唐世澤大驚：「你的膽子也忒大了些，連聖人的話都敢質疑。」

  江巧鳳自嘲道：「我不過一鄉野村婦，可從來不曾聽過什麼聖人教誨。」

  唐世澤搖頭：「你又胡說八道了，聖人以『三綱五常』來教化民眾，你便是想不知曉都很難。這話在我面前說說也就罷了，可不要在旁人面前胡說八道。一不小心被那些讀書讀傻了的酸儒們聽見，豈不是自找麻煩？」

  「呵呵。」江巧鳳乾笑兩聲：「我失態了。」

  「不，其實你說的也沒錯兒。」唐世澤的思緒一下子飄去了很遠，「年少時我也曾有過你這樣的想法，只是後來——」

  後來怎麼了？

  唐世澤笑笑：「算了，我們今天不說這些了。既然出來遊玩，總該盡興而歸。」

  「好——」

  江巧鳳立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繼續登山，唐世澤隨後跟上。二人又走了一小段，前方出現了一片桃花林，林子邊上建有涼亭一座，可供遊人休憩。唐直方與唐山他們此刻正坐在亭子裡頭一邊賞花兒，一邊等他們呢。

  看見唐世澤過來，唐直方忙跑過來問他：「父親，您是不是身體不適？」

  見兒子為自己擔憂，唐世澤心中不免有些尷尬和愧疚。

  「沒事的，歇過以後就好了。直方不用擔心。」

  唐直方仔細打量了一下唐世澤的面色，發現果真一切如常，這才放下心來。

  「父親，那您坐在這亭子裡頭再歇息一下，我跟唐山去桃林裡頭看看有沒有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