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吐露心聲

  初九下午，唐世澤就遣人過來給江巧鳳送了口信，說是第二天初十讓她跟隨他們一同出遊，叫她做好準備。

  江巧鳳看了看天井中的花圃，花圃中的那棵梨樹上，一簇簇的梨花開得正盛。春風吹拂到人面上已經沒有一丁點的寒意，倒真是出遊的好時節。

  江巧鳳做了幾樣便於攜帶的點心，又找了一身胡服出來。出門在外的，穿這種緊身窄袖的衣服比較方便。

  

  初十上午，晴空萬里，天氣大好。唐世澤騎馬，唐山駕車唐華坐到唐山一旁，江巧鳳與唐直方坐到馬車內，一行人出發往小羅山而去。

  行至山腳處，馬匹不便上山，寄放好馬匹車輛後，眾人沿著山間小道拾階而上。沿途綠樹成蔭，鬱鬱蔥蔥的，又有奼紫嫣紅點綴其間，入眼一片繁花似錦。

  林子間偶有不知名的鳥兒婉轉輕啼，「啾啾——」「咕咕——」的鳥啼聲給靜謐的山林增添了不少意趣。

  百花爭奇鬥豔之際，自然免不了要招蜂引蝶。蜜蜂倒還好些，樣子都差不多。蝴蝶就不同了，大小不一，形態各異，顏色也如同那些絢麗多彩花朵一般，五彩斑斕。

  看著蜜蜂與蝴蝶在花間上下飛舞，江巧鳳的心情也跟著雀躍起來。她都好久沒有過這樣悠閒的看過風景了，許是見過，只是從沒留心過。

  唐山在前頭開路，唐華領著食盒走在最後，走在中間的自然就是江巧鳳與唐世澤父子了。唐直方還有些小孩兒心性，總想著去抓一兩隻蝴蝶玩玩。好在唐直方的手腳笨了些，蝴蝶們也夠警覺，每次他剛一靠近時便四處飛散開去，來回幾次後他便沒了興趣。

  唐直方不免有些沮喪，走路都抬不起腳來了。唐世澤見了便指著走在前頭幾十步遠的唐山對兒子說：「你隨唐山玩兒去吧，興許他能幫你捉只鳥兒來玩。」

  唐直方想起唐山的本領，立即興高采烈的追著唐山的腳步而去。唐世澤再看看提著兩個食盒遠遠落在後頭的唐華，心中很是滿意。

  眼神從唐華身上收回來後，便直接落在了他身後的江巧鳳的面龐上。她此刻正含笑看著唐直方蹦跳前行的背影，發覺自己在打量她之後便立即收起了滿面笑容，然而眼角眉梢間儘是一片怡然自得。

  唐世澤停下腳步，等到江巧鳳又上了兩級台階之後，便靠近她身旁輕輕喚了一聲：「江娘子——」

  江巧鳳以為他有什麼吩咐呢，趕緊回道：「大人有何吩咐？」

  大人？吩咐？你要真能乖乖聽從吩咐倒也省事。

  唐世澤：「我差媒人去你家提親可好？」

  江巧鳳聽了卻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呆呆道：「我家妞妞還小呢，要過幾年才能談婚論嫁。」

  唐世澤覺得甚是尷尬，好不容易直接把話問出口了，居然還叫她給會錯意。

  ……怪得了誰去？怪自己沒把話說清楚唄。

  於是又壓低了嗓音說：「我是說請媒人為我自己向你提親，你——江巧鳳！」

  提親？江巧鳳將唐世澤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一臉的認真確定這話是他說的沒錯，自己沒出現任何的幻聽。

  江巧鳳的腦子裡頭突然「嗡——」一聲炸開，亂鬨鬨的。一直在不停的想這怎麼回事？這縣官兒看上我了？還直接提親來了？這也太嚇人一跳了，一點兒心理準備都沒有。良久，她終是給出了答覆：「哦——我不同意。」

  「為什麼？」

  唐世澤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他自戀，想他如今不過剛過而立，年紀雖說大了些，可是他也沒比江巧鳳大幾歲啊？無論是家世，容貌，才學，前程，性情隨便拎出哪一樣兒都比她江巧鳳強啊，她怎麼就能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連一絲的猶豫都沒有？

  江巧鳳看向不遠處在花間飛舞的蝴蝶，回答道：「小婦人與大人之間門第懸殊太大，高攀不起。」

  唐世澤：「這個無妨。『高門嫁女，低門娶婦。』我一個鰥夫再娶，家中要求不高。」

  江巧鳳：「那也不妥。門不當戶不對的，我一鄉野村婦哪兒能配得上您這樣的官老爺。」

  「我說配就配！」

  「我會自卑的——」

  「自卑？」唐世澤看著江巧鳳的臉，來來回回的打量了好幾遍。「你會自卑？我從第一次看見你時就沒在你身上發現過有自卑這個東西。」

  嘿——這人是聽不懂拒絕怎麼的？

  江巧鳳心道不來狠的不行啊，這是要逼自己驚世駭俗一把了？

  「唐大人，您這是要逼我說實話了？」

  「我只聽實話。」

  那當然，被人這麼當面拒絕誰能受得了。完全不是面子的問題，而是他實在想不通啊。

  江巧鳳挺直了後背傲然道：「實話就是我——江巧鳳，不想嫁人！誰都不想嫁！」

  唐世澤聽了完全愣住，他還以為江巧鳳會說不喜歡他，討厭他，看不上他這個人之類的話來。他都已經做好接受打擊的心理準備了，誰知道對方盡然說她根本就沒有任何再嫁的想法。

  「為什麼？你為什麼不想嫁人？這世間女子哪一個不都是要找個男人依靠的？」

  「依靠？」江巧鳳冷笑：「呵呵，這世上哪裡有那麼便宜的事情？為了有個依靠女人得付出什麼？失去了自由！失去了靈魂！三從四德，男尊女卑這些於女人有如枷鎖一般。尤其是嫁了人之後，更是身不由己。」

  這番話猶如五雷轟頂一般，將唐世澤劈得目瞪口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神來：「我不知你竟有這樣的想法。許是你父母兄嫂對你疼愛非常，所以才會受不得公婆他們的磋磨。

  可若天下女子都如你一般不守婦道，那豈不是亂了大套？」

  江巧鳳面帶譏笑：「我有自知之明。三從四德，男尊女卑這一切我都做不到，所以我呀就不禍害別人了。我呢——誰也不嫁，自己安心過自己的日子便成。」

  唐世澤聞言不免有些著急：「這世上哪有女子不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