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沒有放水
2024-09-02 16:31:20
作者: 南茉
自從興晨被封為郡主之後,這還是她頭一回關心一個下人,倒讓慎親王妃愣了一下。
仔細一瞧,這丫頭又像是隨口一問。王妃估摸著是喜鵲得她歡心,便沒往其他方面想:
「管家嬤嬤來報,昨晚就醒了一次,瞧著沒什麼大礙。今日大夫也說,好好休養一段時間便可以了。」
興晨郡主心不在焉的點點頭,沒再說話。
慎親王妃看著她喝完了湯羹,又勸了兩句,見閨女要困午覺,還是老大不放心的回了主院。
她走後,興晨郡主坐在自己的梳妝桌前,下意識伸手撫上自己的臉。
手上再也沒有了那種疙疙瘩瘩的觸感,只有一些輕微的疤,被顧槿警告過很多次不能扣。銅鏡模糊,照出來的臉更是光滑一片。
她能出門了,能去尋一個如意郎君了。
這樣的改變,是顧槿帶來的。
興晨郡主呆呆地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腦海中響起顧槿說的那句「你不能恩將仇報吧?」
是啊,其實顧槿對她也是有恩的。回想起和顧槿好好相處的那段時間,興晨郡主突然覺得,彼此之間其實並沒有什麼不愉快。
想著想著,她又想到自己拽顧槿頭髮,還有命令侍衛圍毆對方的事情,心頭突然有那麼一絲絲愧疚。
這是她頭一次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不應該。
她輕輕嘆一口氣,躺回床上蒙上了薄被。難得的是,居然沒有再做噩夢。
在那些尊貴的小姐夫人們開始午休時,顧槿卻忙得腳不沾地。前陣子置辦給冀州親友們的禮物還沒收拾完,還有自己的行李,雖然不多,還是得歸置清楚。
陸庭川帶人過來時,是在後院找到她的。
此時顧槿正在給小白龍洗澡刷毛,一想到回去的路上不能騎馬,她就憋得慌。
為了不弄濕鞋襪,她腳上就穿著一雙草鞋,衣袖高挽,頭上還微微浸汗。整個人看上去大概能用一個「不修邊幅」來形容。
幾乎是一看見她,陸庭川就將身後跟過來的人轟走了,除了興晨郡主。
顧槿不用猜都知道,這死丫頭是特意過來看她笑話的。她也不惱,擦乾淨手上的水漬,大大方方朝對方點頭。
興晨郡主正猶豫這要不要給人回個禮,顧槿卻對陸庭川道:
「庭、陸將軍恕罪,容末將穿上鞋襪。」
陸庭川微微頷首,道了聲「動作快些」,便大踏步往前院去。
等顧槿收拾好來到前院,倒是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
庭院中,打軍棍所用的工具都擺了出來。除了兩名行刑的,還有兩名公公,想來是宮裡派出來監督計數的。
陸庭川則坐在院子中央的太師椅上,小六搬來了茶桌,甚至都泡好了茶水。
顧槿快步走到板子前,麻溜趴下,不見半分猶豫。動作之瀟灑,看得興晨郡主眼皮一跳。
她就真的不怕嗎?
小六貼心地遞過來一塊乾淨的布,顧槿看都沒看,直接道了一句「用不著」。
陸庭川放下了茶盞,也沒開口,稍抬了抬手,下一秒,棍子就落在了顧槿身上。
他垂下眼眸,聽著棍子打在顧槿身上的聲音,手又不自覺地端起了茶碗。小六斜眼偷偷瞄他的反應,卻見他只專心地吹茶沫子,面上一派平靜,連半個眼神都沒有給顧槿送去。
小六心頭頓時戚戚然,暗道自家將軍當真是狠得下心來,對著顧將軍都能如此冷血無情。
可顧槿這裡就真不好受了。一開始,挨一板子她還能數一下,越到後面越痛,已經記不清自己數到哪裡去了。
耳邊只迴蕩著棍子抽打的聲音,明明每一響都很輕微,可顧槿就是覺得那兩人是卯足了勁。
打軍棍是門技術活,就如景睿帝所說,有心想放水,八十軍棍顧槿也能輕輕鬆鬆接下。
可顧槿現在的感覺就是,這幾個軍棍那是半點水分沒摻。不到二十棍,她的頭上就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忍不住抬起頭,看了看老神在在喝茶的陸庭川。
就如上午一般,他並沒有向顧槿看來。
身上的疼痛已經無法讓顧槿判斷自己的傷口到了什麼程度,可興晨郡主卻看到,顧槿的褲子上已經有了殷紅的鮮血滲出。
她喝茶的手一抖,不由自主朝顧槿面上看去,卻見她牙關咬得死緊,汗水已經浸濕了額前的頭髮。
即便都這樣了,她還是一聲都沒吭。
又是兩棍下去,顧槿自己也感覺到了有血滑落,可棍子還是沒有停。
希望姜雲遠搗鼓出來的傷藥能有奇效······
顧槿心頭剛想起別的念頭,就聽動手的兩人道:「回稟將軍,二十已到,可要暫歇?」
「不必。」
顧槿和陸庭川的聲音同時響起,都是一樣的堅決,區別就在於顧槿是咬著牙說的。
一聽見這話,陸庭川快速掃了顧槿一眼,敲了敲桌子,冷聲道:
「找塊好肉。」
於是,下一秒的棍子,落在了顧槿的大腿肉上。
整個院子除了輕微的棍擊聲,靜謐得可怕。興晨郡主卻「咚」的一聲放下茶盞,突然站起身來,急急說道:
「庭川表哥,我先回去了。」
聽聞此言,顧槿倒先扯起嘴角笑了笑。一猜就知道,是自己的慘狀勾起了那死丫頭某些不好的回憶。
陸庭川也不多言,頷首道:「小六,送郡主回府。」
一串腳步聲走遠,顧槿再次抬頭,看見陸庭川也站起身來,往堂屋走去。
他一離開,顧槿突然就覺得身上的棍子一輕。此時擊打的聲音是大了些,可每一棍子的疼痛感都減輕了一半。
原來,先前是真的沒有放水。
顧槿呆呆地望著陸庭川的背影,心頭複雜難言。
要是原先,她絲毫不會懷疑此時的放水是陸庭川吩咐的。可明明疼痛驟輕是在對方離開之後,而且他什麼都沒有吩咐。
就在顧槿忍不住又開始胡思亂想時,棍子終於停了。行刑的兩人跟陸庭川復命之後,很快便離開了院子。
而陸庭川一直在堂屋裡沒出來,顧槿還能看見他喝茶的動作。這時,院子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趴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傍晚的涼風吹來,顧槿感覺傷口好受了一些。她調整好呼吸,咬牙翻下了板子,還硬生生站直了身子。
也忽略了陸庭川伸過來的手。
「末將要更衣,不便招待,陸將軍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