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平局

  所以，因為自己沒有親自給嚴旭送去野山參，嚴旭生氣不要了，轉而將大半夜辛苦熬好的參湯給自己送來？

  這老小孩一樣的說辭，聽得顧槿好笑，心下全是暖意流淌。

  她給嚴旭倒了杯熱茶，裝出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道：

  「是，爺爺教訓得是，我一定改。要是再遇見什麼好東西了，小槿一定親自給爺爺送過去。」

  嚴旭對顧槿的認錯不置可否，接過顧槿遞來的茶水，卻沒著急喝，反而重重放在桌上，看著顧槿，鄭重道：

  

  「小槿，你聽話，縱有千般事萬般難，也不要再這麼熬下去了。看看你的氣色，你也是醫者，你還能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嗎？」

  顧槿笑笑，卻沒接嚴旭這話，轉而誇起嚴旭氣色越來越好，試圖轉移話題。

  看著這樣的顧槿，嚴旭也說不出重話來，他還是端起了茶杯，又指指熱粥：「快趁熱吃。」

  「欸，好。」

  回來這麼幾天，顧槿真像嚴旭說的一般，忙得見不到人影。爺孫倆好不容易能坐在一起說說話。顧槿一邊喝著熱粥，嘴上卻不停，跟嚴旭說起這一路的見聞。

  其實嚴旭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顧槿說起的奇趣事和風景，他也見過。只不過他卻沒有打斷顧槿的滔滔不絕，興味盎然的聽著，時不時附和上一兩句。

  這短暫的時間，顧槿徹底從繁重的軍務中掙脫出來。那感覺，就像是頂風冒雨的旅人，終於回到了有家人點著油燈徹夜等待的港灣，令人渾身舒泰。

  直到盯著顧槿把參湯也喝了下去，嚴旭這才站起身來：「時辰不早了，你早點歇息。」

  「爺爺，我送你。」

  「行了，你親手建立起來的軍營，你還不放心了不成？」嚴旭輕輕拂開顧槿企圖攙扶他的手，大踏步走出了房門。

  他太了解顧槿這個倔丫頭了，雖說嘴上應承，可要是軍務沒完成，她還是不會休息的。倒不如自己早些離開，還能讓顧槿早些騰出手來把事情處理乾淨。

  顧槿吩咐值守的親兵跟上看著點，轉回身來，卻發現嚴旭並沒有喝完茶水。

  當真是糊塗了，自己需要茶葉提神，這大半夜的，倒叫嚴旭也跟著喝了一口苦茶。

  回到桌案上，將手上的事情收了尾，顧槿這才滅了油燈。

  ······

  因為一場聲勢浩大的犒賞儀式，戰士們親眼看見有人拿到了東西，考核熱情更加高漲。

  靶場上，五十米遠的靶子已經被撤下，射箭好手們也開始了爭奪全軍頭名的對決。

  嶄新的一日，顧槿也迎來了一個新的對手，是一名百戶。

  晉級到這一輪的將領有二十名，除了顧槿，十餘名都是千戶一級的。而能夠連勝三場走到現在，除了運氣好沒有碰上千戶以外，也說明這個百戶相當有實力。

  「末將陳洛寧，見過將軍！」

  顧槿從來不會看輕任何對手，哪怕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百戶，她也會抱拳行禮，給足了對方尊重。

  只是在看向陳洛寧的一瞬間，顧槿在他身上發現了不一樣的東西——他的眼中，有躍躍欲試的光。

  經歷了兩場了無生趣的對戰，顧槿直覺，這個人會給自己帶來驚喜。於是她後撤弓步，將白桿槍斜立與身前，擺出一副防禦的架勢，張口道：

  「出招。」

  這是這幾場比試中，顧槿第一次以防禦的姿勢迎接對手的進攻。陳洛寧感覺受到了莫大的尊重，心下越發雀躍。

  他舉著長槍快速近前，手中的槍如游龍破陣，向顧槿鞭刺而去，勢不可擋。

  果然，這小子沒讓自己失望，是個硬氣的。顧槿心下滿意，手上動作卻不停，輕鬆化解了陳洛寧的一招攻擊，又快速變幻招式，上步滑杆反擊而去。

  滑杆招式雖快，陳洛寧反應也快，立馬側身避過，復又翻轉手腕，雲槍擊去。

  看他招式的狠厲，顧槿就知道這小子沒有保留，沒有害怕得罪將領而畏手畏腳。尊重對手最好的方式不是禮節，也不是禮讓，而是充分重視兩人的比拼，竭盡全力。

  當下，顧槿也上了真功夫，出招環環相扣，行雲流水的動作也讓台下觀戰的戰士大飽眼福。

  上步、跳躍、翻轉，哪怕是閃避的動作，都是無比順暢絲滑，吸引著所有人的眼球。

  再配上那一身金紅色的戰甲，擂台上的顧槿宛如一輪初升的太陽，絢麗而奪目。

  相較於顧槿的靈巧，陳洛寧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不出招則以，一出招必定是直取要害的猛招。

  所以在眾人看來，纏鬥在一起的兩人雖不相上下，卻是顧槿的動作要多一些，在進攻與防禦間切換自如。

  半刻鐘的功夫，雙方已經過了數十招，槍尖擦出來的火星子，以及槍桿的碰撞聲就沒斷過。

  要是按照昨日兩場的進度，這個時間段，比拼已經接近了尾聲，可顧槿卻覺得戰鬥剛剛開始。

  大力盪開陳洛寧鞭過來的長槍，顧槿不禁贊道：「好小子，好槍法。」

  除了先前與趙遠野比劍，也就這場對擂讓顧槿感覺暢快淋漓。

  聽見顧槿的讚揚，陳洛寧大受鼓舞，提起一股子勁再次出擊。

  其實在得知自己的對手是顧槿時，陳洛寧掙扎不已，也考慮過是否要想前面兩人一樣，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一方面，他自然也害怕得罪主將之後被穿小鞋。比起日後不知會面臨什麼樣的手段，現在裝模作樣打一場，讓顧將軍在全名面前立威，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可另一方面，他很想堂堂正正與顧槿切磋一次。天知道，每當看見顧槿與他人戰鬥，一次一次打敗敵手，他陳洛寧甚至比顧槿本人還要激動。

  自從考核開始，陳洛寧就沒有錯過一場顧槿的表現，哪怕是負重長跑他都去看了。

  或許顧將軍永遠不會知道，她在有一批人心中，是光，是榜樣，是甘願追隨的信仰。

  能夠與自己的榜樣戰鬥，陳洛寧無比激動。不過，最終促使他拼盡全力的，是顧槿足夠重視的起勢。

  顧槿的一句讚揚雖簡潔，陳洛寧的狀態卻越來越好，招式中難見破綻，一連幾個狠招讓顧槿只能專注防禦。

  銀亮的白桿槍與軍中制式的暗紅長槍糾纏在一起，招式快速變動，你來我往間，只余那暗紅色的槍纓跳躍不止，最為搶眼。

  只不過，顧槿更了解自己手中的武器。連續接下陳洛寧的幾個殺招後，在對方一招鳳點頭襲來時，顧槿趁勢用白桿槍前部的鉤子勾住了陳洛寧的槍桿，反手一帶，破了對方的攻勢。

  也就是這一瞬的破綻，顧槿翻轉身形，再次出擊。

  陳洛寧只感覺自己的鳳點頭落了空，等他反應過來時，槍尖距離脖頸也就只有一寸的距離。

  勝負已定，明明已經輸了，陳洛寧卻表現得很是雀躍：

  「末將輸了，多謝將軍手下留情。」

  顧槿收好長槍，笑嘆道：「好小子，你沒輸，是我占了白桿槍的利。此局，就算是成平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