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混亂
2024-08-31 19:15:09
作者: 南茉
眾人原以為顧槿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唬他們一唬,之後自然會回來好生將眾人安置。卻沒想到,白白等了一整天后,顧槿連面都沒露。
沒有主將吩咐,底下的人也樂得不來送飯。軍需官高興又節省了一批糧食,伙房也高興自己今日的任務少了一半。
唯一不高興的,應該也就只有這些挨了三頓餓的五千餘壯丁。
等到第三天上午,顧槿才像是想起了這些人一般,總算是出現了。
這一回,沒人再敢帶頭鬧騰,亦或是因為餓了兩天的肚子,沒有折騰的力氣,一個個乖順下來。
「本將前來,就是給你們兩個選擇,要麼橫著走,要麼豎著留。」
這段時間糟糕事一樁接著一樁,現在顧槿的語氣很是冰冷。只是話都說到這兒份上了,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晉州,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害怕顧槿再像上一回一般一走了之,場上一片靜默,顧槿也不賣關子,讓卓然將涿鹿那邊安置戰俘的情況跟眾人解釋了一通。
「僅僅半個月,他們現在每人手上至少都有二十畝地,這些地不會有地主和大戶前來刮分,三年後,除了稅錢,地里的收成都能由自家分配。上哪找這麼好的事?」
「並且現在,已經有人開始聯絡家人,預備將其接過去涿鹿生活。你們要是留下,安置的條件都是一樣的,是走是留,隨你們自己選。」
卓然說完,顧槿見場上沒人冒頭鬧騰,滿意頷首又道:「給你們一天的功夫考慮,明日這個時候,是走是留的都乖乖報上來。你們最好找個領頭的人出來,有什麼問題或者哪裡不清楚的,明日我統一解答。」
說罷,顧槿像前日一般,再次轉身就走。不過這一次,她還是叫人送來了飯。
她這一走,場上登時炸開了鍋,眾人討論最多的問題還是質疑顧槿所說的真假。
「開出的地都是自己的?哪能這麼容易,我要是一直不停的開,那是不是開到三五百畝,地都是我的?」
「嚯,你這傢伙還真敢想吶!你真要開出一百畝地,也種不過來啊。」
「我當地主,雇佃農來種不行?」
「照這麼說,那咱可不就都能當上地主了?」
眾人鬨笑的功夫,飯也送來了,雖然只是兩個饅頭和一碗野菜湯,在這些餓了三頓的人眼裡,都是珍饈美味。
當下也顧不上扯皮,一眾人慌慌忙忙去領饅頭啃,吃飽喝足後才又開始議論開來。
「說是這三年的收成只能賣給擒王軍,那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真的掏銀子?別到時候不認帳,或者給一兩個銅板打發咱,那咱一年的辛苦可不就打了水漂?」
「就是啊,越聽越不靠譜,還說能接家人過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家人都在晉州,那是漓朝的地盤,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把他們接過來?」
眾人說得火熱,有人話頭多,同一個問題這邊說來那邊擺,車軲轆話轉了一圈,到頭來說的都是一個意思。
就在這一鍋粥中,方晏知獨自朝戰俘營門邊走去,對著把守的士兵鄭重行禮道:「還請軍爺通融,尋些筆墨來,在下將眾人的疑慮整理記錄下來,明日好交與顧將軍過目。」
一群糙漢中突然冒出個讀書人來,把守的士兵很是驚奇。看他這幅模樣,分明身上的長裳都破舊得不成樣子了,人也鬍子拉碴,可依然能從他落魄的模樣中品出一股子讀書人的味道。
不過把守的戰士可不買他的帳,鼻孔朝天冷哼一聲,涼涼說道:「這是戰俘營,你搞清楚,我們兄弟幾個可不是你隨意使喚的書童,再者說,筆墨那起子金貴的東西,我們也尋不著。」
即便得了個冷眼,方晏知還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再次躬身行禮:「軍爺說的是,在下冒昧了。」
沒辦法,方晏知只能轉身,看著亂亂鬨鬨的戰俘營,長嘆一聲,正預備邁步,突然聽見有人喚:「那個誰,你站住。」
回頭一看,此人正是跟在顧將軍身邊的親兵。
若說軍中還有誰能碰到筆墨紙硯,除了文書,也只有將軍了。
方晏知抓住機會,快步上前,朝卓然躬身行禮,還不等卓然問起,他直接開口道:
「軍爺,您看,這裡面當真是混亂不堪。明日顧將軍來,怕是也說不清楚問題,在下是想著,能不能借筆墨一用?」
卓然沒回答他的話,徑直往戰俘營轉了一圈。雖然壯丁一見到卓然的身影,就會不自覺安靜下來,可卓然自然也看出了這裡面的混亂。
方晏知亦步亦趨跟著卓然探查,一路上都沒聽他開口,直到轉回營門,才聽他語氣冰冷的說了一句:「等著。」
「哦?還有個讀書人?」
顧槿聽完卓然的稟報,不禁有些吃驚。這個亂世,填飽肚子都困難,普通農戶家的孩子要讀書,甚至還不如拿根燒火棍上山當土匪去,好歹不會被餓死。
能培養出一個有禮有節的讀書人出來,那得是什麼樣的人家才供得起?要是大門大戶卻被輕易抓了壯丁,說出來顧槿都不信。
思量片刻,顧槿還是讓卓然拿些筆墨紙硯給他送去,顧槿倒是要看看,這堆壯丁裡面到底藏了個什麼樣的人才。
方晏知拿到了東西,又是一個長揖致謝。隨後他筆挺著脊背,徑直走上營中的高台,敲了敲大鼓,示意眾人聚攏並肅靜。
方晏知也知道,他這一系列動作都看在卓然眼中,卻也沒有表現出半分異樣,自顧自開始組織眾人訴說自己的疑慮。
說一條他便記一條,對於那些重複說過的,他會好聲好氣跟提問者解釋,先前已經記過了。
在他的整理記錄下,傍晚時分,這份「問題建議文書」就擺在了顧槿的桌案上。
顧槿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上麵條理清晰的表述,而是這個方晏知的字跡。
她不懂得欣賞書法,可現在看著上面鐵畫銀鉤般的字跡,再對比一番自己雞爪子一樣的丑字,顧槿覺得,不能再一點點觀察這個人的行事了,必須儘快查清楚這個方晏知的底細。
於是她一邊給劉春平去信,一邊吩咐卓然:「卓然,這段時間你就親自盯著方晏知,他有何異動都第一時間來報。」
「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