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解惑

  農曆三月初八，連綿了好幾日的陰天總算是放晴了。日頭不再像冬日裡那般含蓄，漸漸炎熱起來。

  顧槿此時正坐在戰俘營的高台上，手裡拿著方晏知整理好的文書，開始如數給眾人解釋所存的疑慮。

  「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們，哪怕你們能開出一千畝地來，也成不了地主。」不等眾人議論，顧槿直接解釋道：

  「所開的地必須耕種，不可以霸占撂荒，否則全部罰沒，不信邪的儘管可以試試。」

  

  「而且，就算你覺得自己種了些菜瓜，三年後收稅時，也是按照你們名下所有地的份額，按照主糧來征。」

  「也就是說，哪怕你一年開出了一百畝地，種下三十畝糧，因為顧不過來而種了七十畝菜瓜，到最後也是按照一百畝糧來徵收稅款。」

  「自己一個人有沒有那個能耐侍候好一百畝的地，最好先掂量清楚，想要亂來撿漏的，當心偷雞不成蝕把米。」

  「其二是，我也不怕告訴你們，冀州人口稀薄，地廣人稀下，你們想顧佃農來給自己幹活的就別做夢了。大家忙著自己開地當富農，可沒工夫搭理你。」

  顧槿這一開口，就碎了眾人的一個美夢，正遺憾間，又聽她接著說：

  「地里的出息，你們也不必擔心擒王軍給不上價，絕對會比你們自行買給糧商划算。」

  「就這麼跟你們說吧，我們擒王軍要把狗皇帝趕下去，就不會斷了糧草的採購，直接從你們手中收糧，肯定要比從那些二道甚至三道糧販子手中買來的划算。」

  「反正都要出錢，與其便宜了那些二道販子，擒王軍自然願意照顧你們。所以光這一點來看，擒王軍就不會虧了你們的糧食錢。」

  顧槿話音剛落，眾人就忍不住了，開始小聲和周圍的人一起叫好。

  她說得淺顯直白，意思就兩個，糧食不愁買、價錢好商量。明白之後，眾人心頭自然是一片火熱。

  顧槿也發現，人就是欠收拾，之前以為擒王軍好欺負，耀武揚威嗷嗷叫喚，餓了幾頓就老實了。哪怕現在有議論，也都是私下輕聲討論。

  示意卓然敲敲鼓，讓眾人安靜下來，顧槿才接著解釋第三個問題：

  「若是願意留在這裡耕種，你們的家人是可以接過來一起生活的。當然，時間未知。」

  此話一出，眾人仿佛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面面相覷間，又聽顧槿接著說道：

  「大家都是從晉州被抓來，自然也明白那邊是漓狗的地盤，若是你們的家人要過來，那就是上萬人的大規模行動。目前來看，不管是你們自己去接，還是擒王軍出動，暫時都是做不到的。」

  眾人內心戚戚然，沉默下來，可顧槿接下來的話又給了他們信心。

  「我們擒王軍從南邊一路打上來，渡過了洛水，翻過了巫山和大別山，眾位覺得，這太行山和秦嶺能阻攔我們的腳步嗎？」

  「放心好了，短則兩三年，長則四五年，待晉州納入擒王軍轄下，你們的家人自然就可以過來與你們團圓了。」

  「到那個時候，家裡在你們的努力下已經手握百十畝土地，難道不比在地主豪強手底下討生活好嗎？」

  顧槿的一番話，先抑後揚、循序漸進，最後還給眾人畫了個大餅，壯丁們心裡聽著舒坦。方晏知則好幾次轉頭，注視著這位正侃侃而談的颯爽女將，心中突然有些佩服。

  正愣神間，又聽顧槿接著說：「還有，不必擔心你們在冀州沒有地方住，冀南周邊村鎮有的是空屋子給你們選。你們只需要在後勤官的調度下配合行事，安心住下幹活便妥了。」

  「至於你們在這邊的花銷銀子，擒王軍自然不可能繼續給你們包飯吃，開荒之餘，你們可以自願報名去修溝開渠、修築城牆和軍防工事。有手藝的，比如打鐵、木工，單獨報名，安排你們去建造武器，工錢會比干苦力多一些。」

  「現在你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甚至還可以存下些銀子。苦過這幾年後，後面就有大好日子可以過，怎麼著都比你們回去晉州送死強。」

  說到這個問題，顧槿也順帶交代了一下晉州的情況：「據我所知，為了擴充兵力，晉州現在還在大肆征抓壯丁。諸位也是親身體驗過箇中滋味的人，怎麼被抓來的，沒準回去依舊被抓，所以利弊自己掂量。」

  「話又說回來，我不會允許你們再跑回去，所以擺在你們面前的路其實只有一條，那就是安心留在冀州，至於一心想要回去的，很遺憾，只能橫著出。」

  顧槿話落，人群也靜默下來，她環顧一圈，見還是沒人出頭，少不得問道：「還有什麼問題的，趁早說，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自上次安置戰俘剛剛過去一個月，顧槿還記得，曾經還有人著急回家繼承家裡的產業和土地，自然看不上留下開荒。怎麼現在這群人中就沒有這種情況了？

  其實說來，也是顧槿想岔了，現在被抓來的壯丁，都是村里地頭勞作的莊稼漢。那些擱大宅子裡住著的地主老爺少爺，自然有銀子和物件拜託抓人的士兵放過自己。

  而且要是他們真的被抓來，或許受不了路上的長途跋涉和粗陋飲食，早都一命嗚呼了。現在能留在場上的，都是苦命人，還是身體強健的苦命人。

  壯丁們心頭所有的疑慮都一一被顧槿解答，見沒人冒頭，顧槿也就不再磨嘰，開始安排軍需後勤官和文書一起，幫這些人登記造冊。

  臨走之前，在卓然的示意下，她深深看了人群中站得筆直的方晏知一眼，故意開口問道：「昨天整理這些問題的，是誰？」

  方晏知明明看見顧槿向自己望來，卻明知故問，當下也不敢怠慢，出列行禮：「回顧將軍，正是在下。」

  「很好。」顧槿點點頭，「你既然會寫字，就上來幫文書一起做登記。」

  說完，眼見壯丁們開始在軍需官的招呼下分隊，顧槿這才放心離開。

  也是托這個方晏知整理問題的福，顧槿發現了安置方案中的漏洞，現在除了這邊要安排好，還得傳信回去涿鹿，讓那邊的情況也早日完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