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惡毒

  就在姜雲遠坦白身份後兩日，顧槿也接到了劉春平送回來的書信。裡面對於姜雲遠身份的描述倒是跟他自己交代的大差不差，佐證了他所說的所有情況。

  而且因為姜雲遠尾巴掃得乾淨，擒王軍能探查到的東西有限，很多細節要是他自己不說，還真探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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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遠是一個知曉輕重的，自然明白顧槿准許他光明正大送信回去很是難得。所以他將寫好的兩封家書交給顧槿時，考慮到軍中恐怕要審查，連火漆都沒上。

  一旦涉及軍中事務，顧槿堅決不會在原則性問題上好說話，自然也不會因為看重姜雲遠的為人，就放過對往來信件的管控。

  在姜雲遠走後，顧槿還是好生檢查了一番，確認了表述沒有問題、信紙沒有夾帶後，這才放心將書信交給了傳令兵。

  從順德到渝州，哪怕是用他們軍中傳令的快線，跋山涉水將近三千里地，至少也要走四十日。更不要說，這幾封家書只能走普通的郵遞路子，短則兩月、長則三月，到最後遠在渝州的家人能不能收到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信寄出後，顧槿還顧不上擔憂信使的腳程，就被另一件事奪去了心神——民兵慘死的事，還是被她給知曉了。

  當日陸庭川走得匆忙，即便派人去搭建義莊，也來不及將人儘早安葬。他這一走，負責死者家人的聯絡和安葬事務的後勤官只能來徵求顧槿的意見。

  這後勤官說得不清不楚，直到顧槿親自過去看見死者的屍體，又聽聞眾人談論起當日城頭的慘狀，才明白為何陸庭川走之前竟未跟自己提起半句。

  犧牲的那些「民兵」，即便人臉她認不全，可看著都是面熟的。論年紀，他們都是些十三四歲的孩子，卻被無端捲入這場亂局。

  就在顧槿又要將罪責攬在自己頭上，眼看要再次鑽入牛角尖時，腦海中突然想起陸庭川勸慰自己的話：

  「你留下的民兵反應迅速，護送鄲城百姓出逃，是以那邊的情況並沒有很糟糕。」

  是了，如果當初沒有留下這些兵，鄲城恐怕會有更多的百姓喪命。若是沒有他們震懾前來探查軍情的敵人，就無法蒙蔽江玉霄，無法使其放心前往設伏的涿鹿。

  畢竟，江玉霄手上三萬人，自己只有一萬人，分兵也玩不過他，那到時候所面臨的就只有整個冀州的全線潰敗。所以，顧槿留人的這一步沒有錯做。

  想通了這些，顧槿穩住心神問後勤官：「陸將軍可有派人去探查這些戰士的情況？」

  「回顧將軍，張雲奇將軍去辦了。」說罷，還遞給顧槿一份登記了一半的名單：「現在能確定身份者有十二人。」

  顧槿點點頭，接過名單，卻不忍心看上頭的一個個人名，只輕聲說道：「既然知道了身份，葬吧，以軍禮葬。」

  兩位將軍都說過以軍禮葬這樣的話，後勤官不敢怠慢，行禮告退下去做準備。

  顧槿則攬下了為這幾人寫墓碑的活，她的書法雖不好看，卻也想為這些戰士最後做一件事。每一塊民兵的碑牌上，顧槿都鄭重寫下「少年英雄」四個大字，以告慰亡靈，他們完成了自己保家衛國的宏願。

  筆跡每落下一道，顧槿對江玉霄的恨意就更深一分。用城頭懸屍震懾壯丁和百姓，讓人死後都不得安生，這種事情，他做起來也不怕遭報應。

  突然，顧槿寫字的手一頓，江玉霄行事狠毒詭異，這邊他能懸屍示眾，那麼鄲城還有一個讓狗皇帝恨之入骨的人，他又怎會放過？

  「卓然，備馬！」

  顧槿一聲高喊，只是向來聽令的卓然，第一次開口勸誡道：「將軍，你大傷未愈，不能騎馬顛簸。」

  「好小子，學會不聽將令了！」顧槿心下著急，語氣也格外冰冷，卓然卻只是低頭，並沒有行動。

  顧槿也不是聽不進去勸告的，也慢慢冷靜下來。陸庭川此刻正帶人攻打鄲城，不知那邊情況如何，自己貿貿然過去，不僅順德這邊顧不到，鄲城也顧不上，可不就是添亂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轉身快速給陸庭川寫了一封信，交給卓然道：「遞給傳令兵，快馬送到陸將軍手上。」

  兩日後，等陸庭川接到顧槿送來的信時，擒王軍剛剛結束了對鄲城的反攻。

  因為有豫州援軍攜手，即便陸庭川帶來的隊伍人數還不足一萬，這鄲城也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了下來。

  乍一收到顧槿的來信，陸庭川還以為姑娘與他心有靈犀，趕上剛剛勝利的檔口送來慰問。卻沒想到，信上只寫著幾個字：「夏將軍墓恐被江狗殘害折辱，速探。」

  剛剛走進鄲城將軍府的陸庭川，連口水都沒喝，把戰後統計安置的活交給了張雲奇，自己則帶著小六和一眾親兵快馬往夏贏風的墓趕去。

  夏贏風祖籍在大同，自小在邊境長大，學得一身禦敵的好本事。可惜他走得匆忙，且擒王軍與漓廷勢同水火，自然也沒有能力送他回鄉。

  加之他為了冀州百姓而自刎，這片土地上有著他最深的眷戀，所以陸庭川擇了紫山這一風水寶地，就地將他安葬在了鄲城府。

  從城內到紫山，快馬跑了一個多時辰，到那時天都擦黑了。

  可即便光線昏暗、視線受阻，陸庭川還是隔著老遠就看見散落開來的夏將軍墓。

  待走近一看，只見墓碑四分五裂碎了一地，墳包已經被扒開，墓室中的棺木也碎得稀爛。而夏贏風的屍骨被拖至地面，一眼看上去並不完整，身上的衣物還能看見鞭痕。

  陸庭川從屍山血海中淌過，何懼生死？此刻卻突然挪不動腳步一般，愣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只有不斷顫抖的身軀反應出他內心此刻的不平靜。

  隨行的親衛也都沒有說話，就這麼一愣神的功夫，天色徹底昏暗下來。

  卻見夜色中閃現出幾屢幽光，空氣中還瀰漫著些許腥氣。

  陸庭川緩緩提起手中的大槍，做出攻擊的姿勢，很平靜地開口道：「點燃火把，聚攏，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