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退兵
2024-08-31 19:13:16
作者: 南茉
耳邊是北風近乎嘶吼的呼嘯,戰士們的手足已經凍得冰涼,可偏偏雙方將領都沒有下令進攻。
顧槿不知那江玉霄在作何考慮,如木偶一般端坐馬上,兩方人馬一時僵持不下。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顧槿也在靜靜等待著對方的破綻。
良久,底下的人終於動了。只見江玉霄右手一抬,緊接著,底下的漓軍開始緩緩撤退。
這一操作,看得卓然目瞪口呆:「這是什麼路數?」
「這個江玉霄,果真是謹慎!」顧槿握拳一拳砸在城垛上,咬牙道:「可惜了!」
「他們退兵,難道不是好事?」
聽見卓然不解的詢問,顧槿嘆口氣道:「只要他們一接近弓箭手的射程範圍,咱們就能重創其弩兵,之後出城近戰也就沒有了威脅。可是那江玉霄謹慎,沒有將隊伍向前推進。」
「他現在退去,等整合了隊伍再捲土重來,比之現在兵疲馬乏的,戰力不知要強上多少,到了那時咱們才叫麻煩。」
與顧槿料想的一樣,江玉霄此時退去,完全是因為顧槿手中有了一支從天而降一般的弓箭隊。即便他江玉霄手中有弩兵,在此情形下卻不是顧槿的對手。
若是雙方面對面交戰,別說在平原地帶,就是山地丘陵中弓箭手也絕不是弩兵的對手。
要拉開一把兩石的弓談何容易?顧槿練了整整一個月,到現在都沒辦法將弓拉滿,在實際作戰中,像顧槿一樣水平一般的弓箭手想要控制弓都難,又談何瞄準?
可弩就不一樣了,因為有弩機支撐,弓一拉開後不用費心控制,還有充分的時間瞄準,其威力可見一斑。是以弓箭和弩機面對面的碰撞下定然是弩更勝一籌。
可現在的問題是,攻城的漓軍與守城的擒王軍並非面對面,他們之間隔著高聳的城牆和密集的城垛。
為了輕裝簡行,江玉霄手下人帶的都是輕弩。因為沒有郭,根本吃不住勁兒,射程範圍不足百步。若要攻擊城牆上的人,必須向前,可一旦推進就成了對方的活靶子。
弩機開弩不易,就算用的是輕弩,也許要弩手將弩機立於地上,腳踏弩機前的環,用全身的力氣向後張弦。而這樣一段操作時間,足以迎來城牆上的箭雨。
也因為開弩需要身體各部分協調用力,弩兵通常不著重甲,如此一來,面對敵人射下來的箭就是防無可防。
己方無防護,對方卻又城垛掩護,再加上射程不足,不用想也知道,雙方激射下定然是自己的弩兵出箭落空得多。於是種種考慮下,江玉霄選擇了暫避其鋒芒。
可以說,江玉霄現在的思緒是極為混亂的,一切部署都脫離了他的掌控。為了此次攻城順利,他也派出了大量情報人員,可惜冀州這邊封鎖嚴密,難以探聽到情報消息。那半路撿回來的劉大也是一個一問三不知的廢物。
在江玉霄的預想中,冀州兵力有限,防守定然不會周全,奇兵突襲就是最好的進攻路子。
在確定進攻路線之前,江玉霄已然派人到各個城池走了一遭,雖然冀州內部具體布防封鎖嚴密,可根據一路上探子前後腳傳回來的消息來看,擒王軍的防守重點就是在鄲城。
除了鄲城裡有巡邏駐守的身影,其他地方皆是空虛的。而且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駐紮在鄲城才是一名將領的正常思路,畢竟那個位置是他們漓軍進攻路線最短、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如此一來江玉霄更加確定了從懷安縣進發率隊奇襲冀州西北的路子,只要快速突進,等顧槿收到消息反應過來,他都已經拿下京城了。只是他千算萬算也不會料到,顧槿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
若說進軍路線算錯是鑽進了顧槿空城計的圈套,那對方有一支弓箭隊就是江玉霄打死也想不到的情況。一群新兵為主的泥腿子,能在短短一個月時間裡能訓練成一支弓箭隊?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雖然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顧槿現在的弓箭隊裡大多數人僅僅只是能拉開弓,準頭還真不行。可是不管怎麼說,在他眼中這支弓箭隊就成了最大的威脅。
因為著急奇襲趕路,雲梯、攻城戰車和攻城錘之類的大傢伙都還在後邊,要破箭雨,就必須有攻城戰車和重盾兵壓陣,為了保存實力,江玉霄只能退。
即便這是審時度勢之下為保存實力所做的考量,可因為慘遭埋伏,此一役在底下將領和所有戰士眼中都是出師不利,士氣一下子低迷到了極點。
只可惜,要論帶兵的經驗,江玉霄還不如顧槿。戰士們士氣低迷,他除了跟將領交代一兩句,企圖施重壓阻止戰士們的私下議論外,再無其他動作。
退兵回到懷安縣,江玉霄一面命人安營紮寨,一面給後面的輜重隊伍傳急令,要求攻城重器快速到達。之後他便帶人耐心蟄伏下來,再無動靜。
消息傳到顧槿耳中,她思量片刻,擰眉道:「江玉霄此人,太能隱忍,簡直冷靜得可怕!」
「他既然要跟咱們耗,那便耗著。他們長途行軍,又缺少補給,而咱們有城作為依託,能夠隨時從後方調來糧草。以逸待勞,看他們能耗到什麼時候!」
卓然雖給出了自己的看法,可顧槿卻有不同的思量。江玉霄此人就像一條毒蛇,她直覺對方不會輕言放棄,也絕不是瞻前顧後的庸才。他此時的蟄伏,其後一定憋著更大的招數。
而顧槿沒有副將可以商議的弊端也就此顯現。卓然是從普通戰士猛的提拔到親兵的位置,說到底還是一名普通戰士,沒有將軍的統戰思維。雖然顧槿不時會與他說一兩句話,可所有的決定還是顧槿一人所下,卓然只管聽從調遣。
現在江玉霄選擇蟄伏,顧槿一時也琢磨不透他的想法,只能不斷遣出探子,盯著對方一舉一動。現在的情形,想必江玉霄已經對冀州其他地方防守空虛的情況有所了解,就怕他分兵進攻其他區域。
可顧槿手中兵力有限,江玉霄能分兵,她卻不能,眼下依然不敢輕舉妄動。就在這焦灼的狀態中,顧槿可算明白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是何道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