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斟酌

  走出陸庭川的帳篷，入目是一片銀白。因為積雪不便行動，今日軍中暫停了將士們的日常操練。此時大家都躲在各自的帳篷中烤火，除了排班巡邏和值守的戰士，營中見不到什麼人。

  顧槿拿著陸庭川讓她帶上的兵冊，伴隨著咔吱咔吱的踩雪聲回到自己的帳篷，曹沅風不在，帳篷裡面的裡面的火盆卻還沒有熄。

  想必是卓然他們時常過來看顧，這才一直保持著帳中的暖和。果然，有了親兵就是不一樣，顧槿心頭滿意，有人幫襯，連帶著感覺壓力都輕了些。

  她在桌前坐定，手上一頁頁翻看著兵冊上的名字，腦子裡卻思緒萬千。雖說她內心想往去前線去，可她也明白，現在最好的安排就是留守。

  

  對於戰局來說，冀州這邊必須穩固。只有保證冀州和豫州兩地平穩掌握在擒王軍手中，那麼大軍進攻齊魯才有了進可攻、退可守的保障，物資、糧草也能順利運送。所以派一個強有力的將領守城是必要的。

  對於冀州的軍隊來說，留守的將領要能守城不算，還要會帶兵，偏之後留在冀州的駐軍情況還複雜。按照陸庭川的安排，有八千都是新徵召的戰士，一千是剛剛探親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擒王軍訓練的新成員，還有一千是前不久新組成的編隊，這裡面又是什麼兵員都有。

  這樣的兵員構成，可以說戰鬥力是極薄弱的，也沒什麼凝聚力，這就必須在加緊訓練的同時將幾部分人馬粘合在一起。

  不管是對於軍中的戰士，還是對於冀州的百姓，顧槿在大家心目中有著特殊的地位，再沒有人能比顧槿更適合從中粘合的將領了。

  除此之外，將領能整合軍隊不算，還要能練兵。八千沒有任何基礎的新戰士要在短時間內訓練出來，這是極考驗教頭和主將功夫的。就算拋開戰力和體能上的訓練不提，對於戰士們心理上的訓練和凝聚力的提升，新兵時期就是一個絕好的時機。因為一切都是從零開始，之後軍隊能成長成什麼樣，就得看最開始時的新訓帶得如何。

  顧槿想了很多，幾乎每一部分的結論都在告訴她，留下守城才是最好的選擇。她並不是一個磨嘰糾結的人，直到手中的兵冊翻完，顧槿也確定了自己的選擇——留。

  一旦確定留下，就意味著顧槿接受了更為繁重的任務。等陸庭川率隊一走，她就成了這邊的主心骨，屆時大事小事都要扛在肩上。

  與此同時，留守也意味著顧槿失去了上陣立功的機會。因為不與敵人直接接觸，人頭也就拿不上了。至於靠守城立功？守好了，自然是職責所在，沒甚好驕傲的；守不好，那就全成了她一個人的罪過。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顧槿自嘲一笑，內心裡已經接受了新的任務，同時鋪開筆墨，開始琢磨釐清自己最近一段時間需要做好的工作。

  才剛把需要交接的方面寫好，帳外就傳來卓然急匆匆的聲音：「將軍，陸將軍請您過去商議軍務，說是大將軍送過來的調令到了！」

  這個時間段送來的調令，也只能是為了進軍齊魯的事了。

  顧槿到時，張雲奇和劉方磊都在，甚至曹沅風不多會兒也到了。

  「大將軍給了我們五日整頓交接的時間，夠不夠？」陸庭川說的雖然是問句，顯然答案只有一個。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陸庭川抬眼看向顧槿，眼中帶著詢問之色。

  「我留下！」顧槿斬釘截鐵地說。

  對於這個決定，陸庭川一點都不意外，他知曉顧槿知道輕重，也懂得權衡利弊。於是在拔營相關事項和行軍的路線商議完之後，陸庭川單獨留下顧槿，只能趁這幾日教她一些守城的事。

  「要論經驗豐富，放眼全軍還是得看劉方磊，我之後會讓他來帶帶你。」

  知道陸庭川不甚放心，但顧槿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學生就要有學生樣，將軍不必去吩咐他過來帶我，我自己會去好好求教一番的。」

  見顧槿心中已經有打算，陸庭川點點頭，又說起另一番事情：「等會兒你快去讓軍需官給你的小白龍配一副馬鞍，我趁這幾日教教你騎馬。」

  突然說到騎馬的事，顧槿有些反應不過來：「將軍先前不是說小白龍還不到兩歲，不適合乘騎嗎？」

  「長途奔襲的確還不適合，訓練卻得抓起來了。它雖年齡小，你也體重輕不是？」頓了頓，陸庭川還是說道：「小白龍是匹良駒，你學會了騎馬，如果之後遇上什麼意外，也能快速逃脫。」

  說到底，陸庭川還是不放心自己，不過顧槿也知道他說得對，即便現在已經來不及學馬上作戰，學會御馬還是可以的。

  此事說定，顧槿之後就去找了軍需官配馬鞍，接著又回到帳中忙活入城的事情。

  等到顧槿牽著小白龍到操練場時，陸庭川已經騎著他的戰馬等著了。

  許是同性相斥，二馬相見，分外眼紅。小白龍和陸庭川的追風先是相互打響鼻，其後又皆是一副不想搭理對方的模樣。

  從前看著騎兵隊馳騁疆場，顧槿說不羨慕是假的。眼前的陸庭川高坐馬上，看上去就威武霸氣，顧槿鬼使神差地湊到小白龍耳邊，指指陸庭川和他的馬說了句：「小白龍，我好羨慕他啊，你可不可以也馱著我呢？」一邊說著，一邊還摸摸它的腦袋。

  本只是想拉近一下自己與小白龍的距離，沒想到它還真像聽懂了一般，竟跪下雙前膝，俯低了身好讓顧槿上去。

  「哎呀！你聽懂了！」顧槿驚喜不已，小白龍還不耐煩扭扭頭，示意顧槿快些上去。

  馬鞍雖讓軍需官配了，現在也還沒拿到。顧槿小心翼翼爬上小白龍的背，也不敢勒著它的脖子，只把手搭在鬃毛上，又慢慢直起身來。

  小白龍也站了起來，沖追風挑釁一般打了個響鼻。

  這樣的上馬過程看得陸庭川目瞪口呆，他挑眉問顧槿道：「我是不是不用教你如何上馬了？」

  顧槿哈哈一笑，已經顧不上陸庭川了，倒把小白龍好生又夸又摸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