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新的一面
2024-08-31 19:11:55
作者: 南茉
結束了今日的擂台戰,顧槿又去馬廄親自給小白龍餵食、梳毛,這才出營往城中走去。
值守的士兵對於她的來去自如已經習慣了,他們當中還有人在不當值的時候跑去看過顧槿跟別人的對戰。對於她現在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眾人心裡都有數,況且陸庭川都並未說不妥,也就沒有人敢與顧槿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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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卸下一身軍務後,顧槿最愛幹的事情就是在城中閒逛,看貨郎賣貨,看匠人打鐵,看書肆老闆在沒人的時候打瞌睡。這人間煙火氣,讓顧槿很是得了一番趣味。
她走到茶館時,說書先生正好說完一段漓朝苛捐雜稅下百姓苦不堪言的往事,引得聽眾共鳴連連。
在擒王軍的地盤上,尤其是冀州,百姓們最愛做的事情就是聚在一起痛罵漓朝無道。擒王軍提拔起來暫時行治理之職的文官自然樂見其成,非但不阻止,還給這樣的說書先生提供大量的素材。
「要我說啊,擒王軍以後就不會向咱們徵稅,聽聞大將軍被漓狗的稅收害得可慘,將心比心,想必他不會與我們為難!」
「難說啊,他要是當了皇帝,這天下都是他的,哪有不趁機多摟銀子的道理?怕就怕他窮人乍富,到時候賦稅比漓狗收得更重,我們這些小民可就慘嘍·······」
「嗐,朝廷要讓咱們掏銀子,咱們不也只有乖乖聽話的份兒嗎?誰讓這天下是他皇帝的天下呢?唉!」
「非也!」只聽一個粗糲的少年聲音開口道:「這天下就是咱們百姓的天下,咱們願意讓皇帝治理,那他就能坐自己的寶座,咱們要是不願意了,龍椅和他的祖宗八輩都能給他掀咯!」
正高談闊論的幾個人回頭一看,竟是個青頭小子,當下有些輕視道:「嚯,小子猖狂,這話都敢說!」
「有何不敢說?我又沒說錯!人家荀子都說了『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漓廷無道,揭竿而起覆他的可不就是咱們這些老百姓?大將軍原先也是老百姓,現在諸位看看,咱們現在在擒王軍地盤上過的日子,比他漓廷統治的舒心多少倍?」
少年喝口茶潤潤喉又接著道:「再一說,什麼叫讓咱們掏錢就掏?眾位可聽過稅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讓咱們交錢可不是最終目的,就拿現在來說,若是擒王軍沒有收上稅來,冀州的藥材上哪來的?前去攻伐漓廷、還百姓安寧日子的戰士們吃什麼?拿什麼打仗?燒火棍嗎?」
「怎麼說呢,既然朝廷想要正常運轉,就不會如你們所說不徵稅。問題就在於,朝廷要我們交的稅目和用途是否合理。用於邊關駐軍,用於撫賑災民,用於修路架橋,咱們自然沒話說,但要是血汗銀子進了貪官污吏的口袋,還是那句話,咱們隨時能覆了他那污舟。退一萬步講,就算咱們一時動不了,相信大將軍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一人搖頭嘆息:「就算如此,可真能如大將軍一般有這能力的人千年能出幾個?咱們還是怕啊,要是大將軍也變得······唉!」
「聽說他治軍極嚴,這之後立國,怕不是要用重典?」
「誒!此話又錯了!」少年敲敲桌子,朗聲說道:「雖說盛世施仁政,亂世用重典,咱們現在是處在亂世中不假,可這不代表立國後就一定會用重典。擒王軍之所以走上反抗漓廷的路,就是因為大家想要過上和樂安寧的日子。軍中治軍自然要嚴厲,可對咱們小老百姓又不是要練兵,又何須嚴苛呢?」
「誠然,立國之後,朝廷的治理或許出現一段時間的混亂,那是因為屬於新朝的秩序未建、法條未立,皇帝自然要嚴防宵小作亂。待得新的人才選拔任用,修法立典,一切秩序回復,咱們總能等來太平盛世。」
幾人聽完她所言,皆搖頭嘆息:「小子天真!讀了兩本書就覺得自己懂治國了,你又不是皇帝,你說的算個屁啊!」
「哈哈哈······」
鬨笑聲起,顧槿的確語塞了,可不就是呢,她說的算個屁啊!
沒錯,突然插話大談特談的可不就是又著了男裝的顧槿。自從她決意效忠擒王軍後,就一直在思考這個選擇是對是錯。目前來看,擒王軍所到之處,的確是為民著想,所做之事現在看來還是正確的,可畢竟受時代局限,誰也不知道大將軍當皇帝以後會如何行事。
方才顧槿所言,算是她內心一個願望,誰不願意看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話又說回來,她顧槿說了不算,有的時候甚至連大將軍說的都不算。
罷、罷、罷,想不透那便不想!顧槿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卻突然聽見陸庭川的聲音響起:「想不到咱們顧將軍,不僅會帶兵,還通理政,當真是文武雙全!」
顧槿給陸庭川倒了一杯茶,也不說話,有些鬱郁。
陸庭川早先看過顧槿的資料,也打聽過她的來歷,可卻只知道她是漓軍在行軍路上撿回去的,不知其家在何方,更不知其父母何在。方才顧槿一開口陸庭川就注意到她了,少女雖著男裝,侃侃而談的模樣著實吸引人,不自覺就一直聽下去。
一席話聽下來,陸庭川總覺得這不像是一個養在閨中的女子所能看到的東西,更像是飽讀詩書的儒生在發表自己的觀點。若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兒,連認字的權利都沒有,更別說教這些東西;可若是達官貴人家的女兒,卻又從未聽她提起過。是了,陸庭川突然想起,顧槿曾經連字都不會寫!
自以為已經很是了解顧槿的陸庭川,眼前卻突然被蒙住一層面紗一般,怎麼也看不清她的真容。
要是顧槿知道陸庭川在糾結自己與年齡和背景不符的見識,沒準會大笑出來。她曾經聽一位老師說過,他們所學思政課中的內容,有些甚至是古代皇帝關起門來教太子的東西。
高中的政治課本中都能明明白白告訴學生「國家是階級統治的工具」,這種話,哪怕就是赤裸裸的真相,放在這樣的封建年代誰又敢說敢論?她剛才敢口出狂言,大約是曾經自由慣了。可今時不同往日,思及此,顧槿也只能無奈苦笑。
其實顧槿也知道,她方才所言皆是皮毛的拙見。可即便淺顯,看在陸庭川眼裡卻顯出與其他女子更大的不同來——他的顧槿,非是那些學了詩書後只會吟風弄月、傷春悲秋的閨閣女子所能比擬的。
陸庭川還在不錯眼的盯著泡茶的顧槿,而顧槿則好奇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將軍前面不是還說軍務繁重,今日怎麼有閒情逸緻跑來吃茶了?」
「自然是來聽說書人說書的!」
顧槿顯然不信,抬眼一看,陸庭川笑得神秘又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