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傳信

  擒王軍的將軍營帳中，氣氛很是微妙。本來大家都是征戰沙場的將軍，此時卻分成了兩派，以陸庭川、鄭鑫為代表的主和，主張遵從協議休戰；以秦峰為代表的主戰，主張趁夏贏風不在，直接猛攻拿下鄲城。

  「秦將軍覺得，拿下鄲城以後我們又當如何呢？冀州的消息封鎖得嚴密，我們既不知後頭城池的兵力布防，也不知夏贏風是不是真的不在鄲城。若是貿然撕毀協議出擊，一個不慎就是滿盤皆屬！」

  陸庭川的語氣很是冰冷，雖說兵不厭詐，擒王軍也不是沒有撕毀過議和協議，可如今與之簽訂協議的畢竟是夏贏風，他的威望與人品自不必說。若擒王軍再行那背信棄義之事，以後這支軍隊的威名何在？

  秦峰冷笑一聲：「據我所知，陸將軍派出去的人可是有一個百戶在，那人叫什麼來著？哦，顧槿是吧？真是個無能的，進城這麼久，竟一點消息都傳遞不出來。」

  聞言，陸庭川倏的變了臉色，沒想到顧槿冒險進城，自己的戰友竟是這般看她？陸庭川捏緊了拳頭，咬著牙道：「秦將軍也知道顧槿是百戶，她這般不帶兵刀利器進城，在裡面生存本就艱難。更何況，漓軍那邊的人又怎會少了對他們的監視？」

  徐勝達也開口道：「顧槿進城畢竟是救人為主，說難聽些，要是冀州百姓皆因中毒而亡，即便我們最終拿下冀州，接手的也只是一座空城鬼城。退一萬步講，若是憑顧槿一人之力最終能夠不費一兵一卒換回三座城池，那她在冀州的功勞就是我也比不上的。」

  「誒，徐將軍此言差矣，我看陸將軍就是因為捨不得他手底下的人才不贊同攻城的。」秦峰頓了頓，又「嘖」一聲：「小陸將軍啊，不是我說，要是只犧牲入城的那幾個人就能打下鄲城乃至順德府，那他們也算是死得其所。陸將軍何必為了幾個人拘泥於小節呢？」

  陸庭川臉色鐵青，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秦峰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若不是因為顧及之後徐勝達不好做，他真想給那小子一拳。當下沉聲說道：

  「秦將軍這話說得好笑，夏贏風老將軍本就答應我們連讓三城，此時又何必掀起爭端、挑起戰爭？反正鄲城、順德和真定三城遲早都是我們擒王軍的囊中之物，何必增加那無謂的犧牲？」

  

  秦峰嗤笑一聲：「這戰時簽署的協議你也信？就算我們遵從了，你就能保證那夏贏風也遵從？好吧，就算有這協議約束，不是還有個前提？要是顧槿沒有解決冀州的疫病呢？到時候城沒拿到不說，我們還失去了攻打鄲城的最佳時機！這罪責，陸將軍，你可敢擔？」秦峰喝了點水，又道：「不是我說，這顧槿幾人的性命，何足掛齒？」

  「秦將軍想的未免狹隘了些。」鄭鑫輕咳一聲，出言道：「諸位莫要忘了，這進城的除了一個顧百戶，那些大夫可都是千里迢迢從齊魯前來支援咱們擒王軍的，若為了一個鄲城就棄他們於不顧，想必是會寒了天下人的心啊！」

  帳中一時沉默下來，畢竟事情雖還未擺在明面上，可人人都知道擒王軍和大將軍是有大志向的，民心民意之類的事馬虎不得。更何況，冀州的事情結束後，擒王軍下一步的計劃就是齊魯，民心不可不重視。

  這之後的商討也是草草結束，雖是不了了之，可陸庭川心裡也清楚，如秦峰一般主張攻城的將軍並沒有打消心裡的念頭，若是他們率先說動來了徐勝達或者舅舅，攻城就再也阻止不了了，他必須得想個辦法將信給顧槿送進去。

  其實依託物資運送派人傳信向來是最快最便捷的方法，可是因為有夏贏風的謹慎嚴令，每當擒王軍或是來自別地的支援要運送藥材進去，都是到城門下交由漓軍仔細探查後，由漓軍的人接手往裡頭送。

  這麼久以來，陸庭川只接到過顧槿傳出來的一封報平安的書信，上面的話語文字稀鬆平常，一看就知道是經夏贏風的手光明正大送出來的，單純只為報平安。

  光明正大！陸庭川心念一動，自己就是將擒王軍內部的爭執光明正大告訴夏贏風又如何？這樣做，站在擒王軍的角度，通敵的罪名那是一定的。可是陸庭川本就是要阻止撕毀協議攻城一事的發生，光明正大就是能將消息遞到顧槿手中的辦法。

  再者說，夏贏風是個坦蕩之人，自己將消息告訴他，他也不會對顧槿和一眾大夫下手。同時，若是對方傳回個什麼消息，擒王軍突襲攻城的計劃就會破產。如此，萬千將士就不會死傷！

  可真要動筆寫這封信，陸庭川也備受內心的煎熬。他陸庭川，是擒王軍的將軍，是大將軍的外甥，他的立場從來很明確，那就是推翻漓廷。現在要他做這相當於通敵的事情，陸庭川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不自覺的，他就想到了夏贏風，那個緩緩道出願意讓出三座城的夏贏風。夏贏風當時下這個決定是何其艱難，簡直就是違背了他一生所堅守的信條，可他為了百姓，還是讓了。

  現在，陸庭川此番作為，是為了保護萬千將士的性命，不只是擒王軍的，還有對面漓軍的。畢竟，讓地休戰的契書已簽，戰士們就沒必要因為上頭將軍的急功近利而做出無謂的犧牲。

  信輾轉多人之手，跨過鄲城、順德，最終還是送到了正在真定府救治百姓的夏贏風手頭。看過信後，夏贏風特意喚來了顧槿：「你原先還說你們擒王軍和我是在做同一件事，定會遵守休戰協議。可你瞧，你們內部的爭端這不還是有嗎？」

  看著信紙上的字，顧槿內心一時五味雜陳，她確實還是高估了某些人的契約精神和良知。問題就在於她現在和一眾大夫孤身陷入漓軍地盤，若是夏贏風在雙方開戰時要拿她祭旗，也只有挨刀的份兒。就在顧槿內心轉過千百種夏贏風對她的處置時，卻聽他道：

  「你們這陸將軍，倒是個光明磊落的君子！」平靜的語氣中甚至還帶著讚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