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信念崩塌

  夏贏風這突如其來的話讓顧槿很是不理解，只是還不等她開口詢問，那夏贏風扭頭就走。見狀，顧槿趕忙追出門去，只能聽見一溜馬蹄聲響。

  雖與夏贏風接觸不多，可這幾次為了治病救人他做出的讓步也讓顧槿明白，他心裡是裝著百姓的，如此阻攔定然有他的道理。

  顧槿不敢耽擱，徑直追到將軍府去，卻被副將告知夏贏風將自己關在屋中不出來。於是她只能轉而與副將詢問情況：「劉將軍，到底出了何事？」

  劉副將緩緩坐在會客廳的椅子上，語氣沉重：「今日你走後，將軍帶我去了城外的村鎮走了一圈，趙、李、吳、白四莊已經空了。」

  這四個莊環繞在鄲城四周，是距離城中最近的村落，能在半日內快速來回，顧槿還打算將其作為一個中轉點逐步向更外圍的村鎮走。

  劉副將的話聽著是很簡單，可萬般慘狀還是只能概括為這麼一句蒼白的話，因為他實在不願描述真實情況。

  四個莊裡，白家莊是疫病最先起來的，重病者眾多。村中人除了最先跑出去的，其他村民皆中毒而亡。劉副將和夏贏風還沒走到村子，就遠遠聞到一陣刺鼻的腐爛味道，裡面的情形可想而知的可怖。

  隨著白家莊的毒向周邊的趙、吳兩莊傳染過去，其後這兩個莊子裡染病的百姓還在活著的時候就被統一秘密處置了。

  這件事慘無人道、傷天害理，是在夏贏風還沒到鄲城之前，冀州的官員害怕疫病控制不住蔓延到臨近的鄲城城中影響自己的政績，所干出的欺上瞞下的勾當。幫凶竟還有村中的族老及一些沒染病的村民。

  李家莊相對來說較為幸運，有一兩戶家中有毒被子的村民病情顯現出來後，莊裡的人都趕緊各自尋求出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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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之，不管是什麼原因，四個莊都沒有了再專門派人前去診治的必要。

  夏贏風騎著快馬一日內跑完了這四個莊，再遠的地方也沒去到。念及顧槿與他提到過要下村鎮的事情，這才先行回來的。即便只看了四個地方，可以小見大，整個冀州府還不知有多少個這樣的莊子。

  既然劉副將已經先行去探查過情況，處理毒物的事情迫在眉睫，顧槿琢磨著要把時間留給其他地方，便告退回去重新商量新的路線。等劉副將折回夏贏風臥房時，裡面噼噼啪啪的聲音一直在響，知道主將心情不好，他也沒敢貿然敲門，只守在門外站崗。

  此時夏贏風將自己關在屋內，屋內的桌椅擺件都他劈砍了個遍。他其實不是一個遇事拿東西發泄的人，可是現在，他實在忍不了心中的滔天怒火，如果不是劈砍物件，他真怕自己直接跑出去殺人。

  白日裡顧槿的話讓夏贏風上了心，為了推翻顧槿對朝廷的誤解，他還是特意外出走了一趟。其實顧槿說他知曉冀州的情況實際不全對，這一個月來，內有各個城池的忙亂、外又是擒王軍大敵當前，縱使他夏贏風跑斷了腿也不能處處顧及周全。

  也是因為城中人口聚集，加之他手裡攏共就兩萬人，還要顧及對叛軍的防守。於是在官員們無能為力且兵力有限的情況下，他派兵控制的地方自然以主城為主。這樣一來就難免疏忽了對村莊的關注。

  不實地去看就根本不會知曉真實的情況，邸報上的東西遠沒有親眼所見來得震撼。也是因為去走了這一遭，夏贏風看清了各級官層層瞞報、粉飾太平下的醜惡。

  原來，他一直效忠的皇家真的能將百姓當作自己奪取天下的棋子。

  原來，大漓的官員從上至下已經腐爛如此。小至村長里長、大至縣令知府，皆欺上瞞下，有人病那就消滅、有人反抗那就從根上鎮壓，總之所有官員都在營造一種天下太平的和樂。

  原來，他也是幫凶一個。

  暴怒過後，強大的負罪感壓得這保家衛國數十載的老英雄喘不過氣來。

  如果他能早日發現官員的惡臭心思，他就能救下那些本不會死的村民；如果他能早些像顧槿說的一般睜開眼睛，讓擒王軍進城，是不是就會有更多的百姓得救？

  沒有人能知道這位老將心頭的萬般煎熬。

  第二日一早，太陽照常升起，顧槿帶著一眾大夫踏上了去村鎮的路。出乎意外的是，在他們出發不久，夏贏風就帶著人馬追了上來，只聽他說：「我可以派兵將協助你們，前提是請你們遵守好休戰的協議，莫要胡來。」

  顧槿當下保證道：「擒王軍之所以想要快速攻入冀州，所為的本就是儘快解決裡面的毒病，好讓百姓們早日回家。此時夏將軍與我們做的是同一件事，擒王軍自然沒有再耗費兵力的必要不是嗎？」

  夏贏風面上不顯什麼表情，只點點頭，打馬與板車上的顧槿錯開繼續向前。

  顧槿還不知道，夏贏風之所以晚了這一步，是因為加發了好幾封急令派人快速往北傳遞。一封是催促地方官員收繳銷毀毒被子的，還有警告他們之後不許再殘害染病百姓的，夏贏風還加了一句「若查實，輕則凌遲，重則連坐」。

  之所以沒有追究提及之前他們秘密殘殺染病者的事情，是怕他們狗急跳牆，惶惶不可終日中，再忽略了對剩餘百姓的救治，甚至於直接將知情人毀屍滅跡。

  真要這樣，那便又造下殺孽來。

  顧槿一眾人風餐露宿又奔忙了十餘日後，整個鄲城府疫病已除，之後他們又來到了順德府，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忙亂。

  有了夏贏風所帶兵將的協助，將大夫們從藥材的裝卸運載、搭熬藥的大灶、入戶銷毀毒被子這些繁雜的事情中解放了出來，大夫們只需要專心配藥，掌握病人的恢復情況並增減藥劑用量就好，所以之後的進展都很快。

  而此時城外的擒王軍營中，因為有軍醫的協助，對那些後來接過去的染病百姓救治工作也在井然有序的開展。

  此時，擒王軍將士們已經休整過一輪，眼見已經好幾日沒有見到夏贏風在城頭巡查，有些將軍心裡蠢蠢欲動起來。

  「徐將軍，現在，正是咱們趁機攻城的大好時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