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輕功

  一大早，軍需官就帶人運過來一批藥材。

  還不等嚴旭跟人寒暄，就聽他說：「今年分過來的藥材全都運過來了，眼見快要入冬，也收不著新藥，這是最後一批。不知下幾個月有沒有作戰任務，嚴大夫還需省著點用，更多的還是自己想想辦法吧。

  嚴旭心頭微沉，一上午都肅著個臉，卸下來的藥也沒往醫館搬，而是繞到了後邊的庫房鎖了起來。

  巧婦還難為無米之炊，他們這些大夫又何嘗不是？這幾個月間，不管是在城外營地還是搬來城內，閒時嚴旭帶著顧槿快把周邊山上的草藥全薅禿了，還是不夠。

  「臭小子，明日早些起來，跟我往青龍山上走一趟去。」

  青龍山顧槿聽著陌生，看嚴旭這樣子，估計是里渝州府城較遠的了。她不敢問到底有多遠，怕自己知道了距離走不動道。

  除了要用的鐮刀、鋤頭和刷子，顧槿還在背簍里放了雙倍的乾糧和水。這個年代交通不便，偏偏路程還都是十幾里、甚至幾十里的距離，不知道里程最好，埋頭走就是了。

  第二日天沒亮嚴老頭就把顧槿叫起來，甚至還租了輛牛車，顧槿暗暗乍舌，看來是真的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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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晨光熹微到東方魚肚白，再到金光滿地，牛車終於在日頭快要爬上頭頂之時停了下來。一路搖搖晃晃，顛得顧槿腿麻，即便雙腳踏上實地還是覺得頭暈，顧槿呆愣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眼見前面連綿的山巒，顧槿才知道這青龍山是一條盤旋的山脈，宛若臥龍，最高的山峰掩在雲霧裡。

  時至深秋，銀杏金燦，與依然翠綠的各種松植相互掩映。在巨型樹冠之下，還能瞧見一些不多的綠色植草。

  嚴老頭給過牛車錢，顧槿正要問牛車走了到時候他們該怎麼回去，就聽嚴旭指著前面的青龍山說：「咱從右手邊這條路上去，一路采著藥，到頂了再從後邊翻下去，正好繞個弧線，不走回頭路。」

  顧槿不知道路線，自然是聽嚴旭安排，「爺爺，你來過這裡嗎？」

  「十多年前來過，那時候，天下還算是太平······」

  走得遠還是有走得遠的好處，青龍山藥材還是蠻多的，一路走來也挖了不少。只是現下植草有乾枯的，好在有嚴旭這個經驗老道的大夫在，總能辨別出一些以根、莖入藥，而顧槿憑葉子已經看不出的藥材。

  日頭最烈的時候，兩人已經走到了林子中。雖然一直在挖挖挖、爬爬爬，豆大的汗滴濕透了後背，但偶爾有秋風一帶，還是感覺涼爽到了心裡。

  要論挖藥，顧槿已經是個中熟手了，原先柔嫩的手掌已經起了薄薄一層繭。有了繭子也好，再幹這些活就不會手疼。

  「像菝葜（ba qia）這種草藥，能發汗、解熱，祛風濕，能活血，但藥效還是在根莖上，挖起來不能硬扯，得順著跟脈慢慢來······」嚴旭一邊上手挖，一邊教顧槿，這小子要學的還多得很！

  顧槿從來不覺得像嚴旭這種高水平的大夫來挖草藥是大材小用，只有這樣經驗豐富的老大夫才能在兩株模樣相似的植株中分辨出哪個是藥，哪個有毒。跟著嚴旭出來幾次，顧槿的中草藥知識能學得足足的。

  快到山頂的時候，即便捨棄了一些用不上的藥材沒挖，兩人的背簍都還是已經裝上了一大半，嚴旭抬頭看了看日頭，擔心無法在太陽落山前下到山底，催促顧槿快點走。

  行至山頂，雖然目前所在只是一座峰，視野也是豁然開朗，遠處那渝州府城所在的壩子能看見個全貌。

  山下有一座小峰，比顧槿所處的這頭低了不少。顧槿往前走了幾步，嚴旭在後頭叮囑：「你那個方向是崖壁，小心些。」

  「爺爺，你看，這裡有些岩耳。」在顧槿的印象里，岩耳這東西在現代都金貴，能入藥，也能燉了吃，好幾百塊錢一斤。

  嚴旭走過來低頭一看，距離腳下一臂長的崖上還真長著一片岩耳，「這東西雖是好東西，但難采，算了吧。」

  顧槿趴下，伸手比劃了下，感覺能採到：「沒見到也就罷了，來都來了。爺爺，你抓著我的腳，我這樣趴著能採到的。」

  兩人配合著試驗了下，真叫顧槿抓上一把岩耳來，一下子大受鼓舞。好似上了頭，一把不夠，顧槿還想再多弄點，身子往前一抻，竟掙脫了嚴老頭的手，整個人倒栽蔥往下掉。

  嚴旭的心好像跳漏了半拍，一把沒拽住，「臭小子！！！」

  陡然的失重狀態讓顧槿感覺很是難受，反胃想吐，一切場景並沒有電視電影裡的唯美。

  「活該啊！」這是她心下的第一個念頭；「是不是就能回家了？」這是最後一個念頭。

  雖說拿下了渝州府，但這邊地形複雜、山高嶺多，即便清剿過幾輪還是有殘餘的漓軍散落在山間。幾個月過去，他們竟與原先的山匪勾結，成為一股頗具勢力的匪患。

  陸庭川在這窪子山已經轉悠幾天了，與小股匪徒打過幾次照面，奈何他們對地形更為熟悉，滑不溜手。眼看時間不早，正準備帶隊下山，猛然聽見幾聲吼叫，具體喊啥又聽不真切。

  「顧槿啊！！！」嚴旭臉色煞白，心臟仿佛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好巧不巧，陸庭川抬頭一望，正好看見下墜的顧槿。少年一提氣，腳點幾棵大樹，借力飛了出去，伸手一甩，馬鞭纏住了顧槿的腰。

  人雖抓住了，下墜的重力還是拉得他跟著一起往下掉。好在得了卸力緩衝，陸庭川拉著顧槿掉到大樹上，又噼噼啪啪往下滑落。

  一陣天旋地轉後，終於靜了下來。顧槿躺在地上，渾身酸疼半天爬不起來，又活了一次，真好！

  「將軍！」

  「將軍沒事吧？」

  一堆人圍了上來，顯然不是為了顧槿。陸庭川爬起身來，沖將士們擺擺手，走到顧槿身邊，揚起了手裡的馬鞭，「擒王軍究竟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你竟要尋死？」

  看著一臉慘白的顧槿，終究沒有下手。

  「我欠你一條命，千戶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