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門道

  「容婢子多句嘴」，柳芳媛忐忑地抬頭看向陸庭川，見他點點頭才接著說：

  「大人莫要聽他們說加三斤棉花就覺得更好些，將士們還要行軍作戰，真要用三斤的棉花會過於笨重臃腫。

  「制一套如小槿這樣身形的棉衣，她不穿甲冑，一斤棉花都夠了；普通軍士的要再做大一些，但因為外邊還要穿一套甲冑能擋些風，蓄兩斤棉花也盡夠了。」

  顧槿看著侃侃而談的柳芳媛，只覺得專業起來的芳姐姐真是美呆了，於是很自覺的拿起茶壺給他們添茶水。

  陸庭川越來越覺得，顧槿這小子想出的主意還不錯。既解決了女子們的安置問題，還給軍費開支節省了一大筆銀錢，不過對於顧槿提出的報酬方案還需徵求柳芳媛她們的意見。

  「現下渝州府城多空置，可以給你們賒借一個帶院子的鋪面，前提是你們必須按時完成任務。稅款和租金都可以給你們免除一年，給將士們製衣的布料由我們撥，至於製衣的酬勞，顧槿提議的是，十套衣服中給你們一套衣服的布料當作報酬，你看如何？」

  柳芳媛聽聽都覺得有了希望，眼眶一熱，強忍著淚看了看顧槿，只見那丫頭還在給她做怪表情，心頭好笑，趕忙給陸庭川回話：

  「大人能給我們一條生路，婢子已經感激不盡了！至於製衣的酬勞，小槿不了解行市，不需要這麼多的，做好了十身衣服大人再給我們一匹布就可以。」

  顧槿偷偷皺起了眉頭，柳芳媛笑笑接著說：「大人也別覺得虧待了我們，手腳快些的，兩個人一天能制五身衣服，棉布金貴，算下來給我們的工錢也不少了。」

  雖然陸庭川也覺得這些女子不易，想盡力幫幫，但他畢竟是大將軍的外甥，節省軍費開支也是心頭大事，是以他沒理由拒絕柳芳媛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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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來，相當於不算棉花，每一套冬衣的加工費只需要四分，事情就這麼敲定下來。

  商量得差不多，陸庭川先帶著小六離開，要求她們儘快把人手安排起來，並讓顧槿寫一個具體文書。

  顧槿知道，要是方案可行，是有機會推廣到其他州府的，於是半點為難都沒有，一口應承下來。

  把人送出客棧，柳芳媛拉著顧槿的手，還沒來得及張口說啥，眼淚就大滴大滴的掉。顧槿沒有出聲安慰，只抱住柳芳媛輕拍她的後背。

  連年的壓抑和生不如死的日子讓這些姑娘完全失去了生活的光，一下子來了希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其他人聽見動靜陸陸續續出來，看著顧槿和柳芳媛兩個人，面面相覷。

  「芳姐姐，該幹活了！還不快把好消息告訴其他姐姐？」

  柳芳媛拭拭眼淚，啞著聲音沖客棧裡面高喊：「都躲著做什麼？還不快下來，有天大的好事！」

  不僅是製衣坊有眉目的事情，顧槿還把善堂建立而需要人手的事情也提了出來，整個客棧一樓瞬間熱鬧起來，哭的哭、笑的笑，姑娘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好了，商量正事要緊！」茵娘拍拍手讓大家安靜下來，先讓姑娘們有啥主意的都提出來商量。

  看著對生活重燃希望的眾人，顧槿只覺得心頭齁甜。

  「小槿，那咱們這些不擅製衣的該怎麼辦？」

  人群安靜下來，都看向顧槿，顧槿失笑：「哎呦我的好姐姐呀，非是顧槿不考慮你們，而是現在擒王軍最主要的需求就是冬衣。各位姐姐都是做過衣服的，區別無非是手腳快些慢些，這麼多衣服要制，裁布可是一項大工程，咱縫衣服慢的就照著模板子把布裁出來，再交給縫得快的人不就好了？」

  「咱們姐妹齊心，先把這件事情做好了。以後有了本錢，不拘開飯館還是什麼，不就有路可走了？」

  「小槿」，顧槿話音剛落，柳芳媛就問她：「棉布容易磨損破洞，不如衣服內層用棉布，外層就用細一些的麻布，麻布比棉布抗造些，還能節省很大一筆布料錢。」

  其實顧槿對這個時代的布料不是很了解，此時棉布時興沒幾年，以往普通人家都是著麻、葛製成的衣物，軍中製衣選用棉布已經很奢侈了，很多人甚至從未摸過棉布。

  一想到陸庭川為了節約點銀錢的惱火樣子，顧槿覺得他肯定能同意，「在保暖性大差不差的情況下，千戶應該不會反對。」

  「要說保暖效果，那肯定還是棉布要好很多。不過，將士們外面還要套甲冑，能擋一些風，所以用細麻布做表應該也可以。」

  顧槿也不敢打包票，想了下，決定讓芳姐姐先做兩套樣衣過去，給陸千戶對比看過，陸庭川點過頭，後面也好動手。

  說干就干，柳芳媛找來以前剩下的布料，叫來幾個姐妹幫著一起製衣，又支使顧槿去買些棉花回來。

  茵娘把其他人聚在一起，開始商量後續具體任務的安排。見顧槿走出門去，茵娘倒不急著分配了，而是很嚴肅的對大家說：「咱們姐妹得記住，現在的改變和以後的希望全是依仗小槿帶來的。「

  「做人要講良心，她現在在擒王軍營好好的做著軍醫，若我和芳媛發現有誰要對小槿不利，別怪眾姐妹不客氣。」

  「再者說，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呢？咱們這種身份······」茵娘一時有些難受，頓了頓還是接著說：「總之，就算不往遠了說，咱們總有仰仗顧槿這個大夫的時候。」

  一直以來，茵娘識文斷字且為人周到，對角營姐妹照顧眾多，是以眾人隱隱以她為首的。眾人明白她的意思，在一陣「不會不會」「茵娘放心」的保證聲中，商討又繼續進行。

  顧槿帶回來四斤棉花，茵娘也和眾人商量得差不多了，於是由茵娘執筆開始撰寫具體文書。

  大至場地的需要，小至衣服的尺寸、用料多少，甚至還把不同步驟的人員配備都寫了上去，詳細記錄了工作的時效和按時交付的保證。

  顧槿一看，善堂那邊，除了安排另一個識字的姐姐去教小孩子外，還把兩名會做飯的姑娘和會木工活計的姐姐安排了過去。

  「小雅說她家原先就是開木具鋪子的，因為父親被漓軍抓了壯丁，家裡沒有了男人，母女兩被族人霸占了家產趕了出去才落得如此田地。她會做些小玩具，還能教教小孩子做木工活，是以我把她安排了過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柳芳媛她們也做好了兩套衣服交給顧槿，讓她第二天帶給陸庭川。顧槿吃完了飯，她又非要留顧槿和她一塊睡。「姐姐，你莫不是忘了，我現在是小子？我要是在這兒住了一夜，估計明天嚴爺爺能把我腿給打斷了。」

  在姐姐們的調笑聲中，顧槿拿著方案和樣衣落荒而逃。回到醫館和嚴旭打過招呼，因為心裡的石頭放下，難得的睡了一個好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