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襯托

  「容頡，」喬迎雪還是柔聲的勸，「你就是太內疚了，你在生你自己的氣是不是？你覺得如果你盡力，會說服你師娘把你的一切看作最重要的。但你反過來想想，你師娘又不是你親娘，她沒有義務幫你啊……也沒有義務放下她自己的仇恨來幫你啊……」

  「她答應過我娘會永遠幫我的……她為什麼可以不幫？既然這樣，那麼日後，她不要整日在我面前說，我娘有多疼我，她就有多疼我……」容頡依然哭的像個孩子。

  

  這樣說話口吻，真有夠賴皮的。一點都不像那個很在意自己男子漢尊嚴的容頡。

  但聽在喬迎雪耳里，卻覺得真的好可愛。

  這樣算算，雖然容頡從小沒了娘親疼，雖然十一年來，他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但至少還有師娘是他的依靠。

  只是現在，他不想理他師娘了。

  「也不是這樣，」喬迎雪只得換個角度勸，「在她眼裡，大殿下的事不應該是你的事。她覺得，如果大殿下當初若義無反顧的幫你，能真的豁出性命幫你，想必你也不會在這十一年過的生不如死……她想勸你遠離大殿下，你卻想勸她幫大殿下，你們兩個的觀點永遠不可能統一起來。」

  正在這時候，卻聽到一個女子銀鈴般的笑聲響起。

  巴容頡和喬迎雪都嚇了一跳。

  於是喬迎雪推開了抱住她的容頡。

  兩個人順著聲音傳出的地方望過去。

  喬迎雪雖然稍微有點臉盲，但對面那大姐姐長的很美很強勢的感覺，很有辨識度，她之前偷窺容頡時見過，現在就還記得。

  不過她還是要假裝不認識。

  「容頡，給介紹一下吧……」大姐姐笑意盈盈。

  「我說過我以後不想見你……」容頡卻賭氣的擦乾臉上的淚痕，冷冰冰的說道。

  大姐姐嗤笑一聲：「求我去救林瑕的時候，你在信里言語懇切百般哀求，結果一聽人死了，日後就不想見我了，反反覆覆都是你有理……」

  「對，求你救人的時候，怕你不救，我確實說盡了好話。」容頡爽快承認，他冷言冷語，「現在人死了，我就要跟你一刀兩斷……我背信棄義我不孝我兩副面孔。我通通承認行了吧？」

  大姐姐也不惱，甚至不再接容頡的話。

  她看向喬迎雪，自我介紹道：「阿雪，我叫左雙雙。是程無影的娘親，但他那個臭小子，從小不太喜歡喊爹娘，就總學著他的那群師弟們喊我師娘。所以我在江湖上，人稱程師娘。也是容頡的師娘。」

  「哦……」喬迎雪淡淡應聲。

  原來程師娘是程無影的娘親。

  程無影看起來應該二十五六歲了，那麼這位師娘至少四十多歲，卻長得這麼年輕。

  「阿雪，以後你也喊我師娘吧。」程師娘走過來，想要拍拍喬迎雪的肩膀。

  可容頡卻一把把喬迎雪拖到他身旁。

  不讓她搭理程師娘。

  喬迎雪覺得有點尷尬，就衝程師娘乾笑著。

  「阿雪，剛才你們的話我就聽到了。謝謝你替我說話……其實你說的沒錯，在我眼裡，凌金凱的事，我不只是不可能當做容頡的事，而且我沒有背後捅他刀子真的仁至義盡了……他口口聲聲說他就只有容頡這一個弟弟，可他是怎麼做的？當初他真肯付出全部救容頡嗎？卻無能為力嗎？反正我是不信的……」程師娘斂了笑，疾言厲色的好一通說。

  其實她是個老氣橫秋的人，不喜歡笑，只是在容頡面前，心疼他習慣了，就會露出母性的溫柔。

  甚至對她的親兒子程無影，她也從來沒這麼溫柔過。

  她是個強勢的人，只要開口說話，便冷冰冰，都已經習慣了的。

  「我現在不也是願意付出全部救林瑕嗎？但我救了嗎？」容頡氣呼呼的反問，「我不是神仙，凌金凱也不是神仙！無能為力就是無能為力，為什麼我若是死了，他就不能依然活著，依然活著就是他沒有真心救我，十一年前，只有他死了，你們才覺得他真心對不對？但是他死了，誰替我報仇？誰替我娘報仇？」

  「你不要強詞奪理。你相隔一千多里，哪裡曉得林瑕那邊的事！這不是遠水救不了近渴嗎？就算是我，也無法從千里之遙趕到你這裡不是？」

  「那你怎麼來的？現在是你的靈魂嗎？」容頡的口氣依然不善。

  「你們倆正互相取暖，然後微眯片刻的時候，我進入了你們的夢境。想來看看你恨我到什麼程度了，至於把信寫的那般六親不認……」程師娘用了譏諷的語氣。

  「？」容頡和喬迎雪對視一眼。

  現在隨便進入人夢境的特異功能，已經這麼流行，已經讓全世界的人都學會玩了嗎？

  「容頡，如果真是你的事，如果是喬迎雪出事了，你師娘我會不管你嗎？……」

  「閉嘴！」容頡吼一聲，「你不要拿阿雪來做比喻！我家阿雪，永遠都不可能出事！」

  他這副吃人的模樣，把程師娘嚇得好退一步。

  「行行行，你家阿雪永遠不會出事，你們倆生生世世在一起。早點給我添個徒孫給我玩……」程師娘往後退，「你們倆就眯一會兒的功夫，這就要醒了。我回去了，你們好好保重。想恨我就繼續恨著，師娘我懶得跟你一個小孩子爭論不休！」

  程師娘說完，施展輕身術，就走了。

  容頡和喬迎雪打了個激靈，醒來。

  發現剛才果然是一場夢。

  他們倆互相擁抱著，容頡的側臉抵在喬迎雪頭頂，忽的就看到，有雪飄飄然灑落。

  寒風襲來，雪花落進了喬迎雪領口，她打了個寒顫。

  容頡鬆開喬迎雪：「阿雪，外邊冷，咱們回去吧……」

  「好。」

  「再過五天就是新年了，」容頡碎碎念，「想必咱們不能及時趕去郾城過年了，那就尋一家上等驛站，好好的過個年再趕路吧。不然再過五天，怕是客房都要滿了，咱們不要在路上過年。我還想著放煙花給阿遠看……」

  平時他沉默寡言，偏偏在喬迎雪面前就話多。

  「好。都聽你的。」

  喬迎雪看到容頡哭的臉上憔悴無比，寒風吹乾他臉上的淚痕，也把他被淚水浸過的皮膚吹皴。

  之前夏季他的皮膚曬得黝黑，現在沒有強烈紫外線，而且幾個人也好多天沒有靠著雙腳翻山越嶺，現在可以坐在馬車裡，不需要經受風吹雨打，所以容頡的皮膚都捂白了。

  白了就更好看。

  他的臉輪廓分明，因立體而剛毅，卻又因精緻而溫潤恬靜。

  喬迎雪抬手，輕輕皴擦容頡的臉。

  飛雪飄的越來越密集，鵝毛一般將面前的風景虛化。

  喬迎雪看看地上落了一層，潔白無瑕，光禿禿的樹木此刻有了花兒點綴，那是雪花。

  真美。

  但再看看容頡，感覺所有美景都成了陪襯，只為襯托著容頡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