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不值錢的命

  「我？善良？」當時，聊起那番話，凌金凱卻無聲笑了。

  他幽幽道：「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說我善良。林姑娘，怕是你對我有什麼誤解。」

  「我知道，與大殿下同床共枕過的人，雖然您不許對方留下子嗣，但也從來不會對枕邊人起殺心。」林瑕急了，「就算是曾經的寧庶妃背叛了您，按照您對待旁人的狠戾，朝中上下都認為寧庶妃將會全家被誅，結果您只是讓她家人入獄，而讓她剃度出家了……」

  凌金凱繼續搖頭：「林姑娘，在我看來，感情用事的人永遠成不了大事……既然我有這種想法，那你相信我會念什麼舊情嗎？」

  林瑕斗膽追問：「那您是為什麼？這跟您平時用人的理念搭不起來啊……您若是殺一儆百，往後，您身邊服侍的人的確都會怕，才都不敢有一絲差錯。不然，豈不是滋長了他們的熊心豹子膽。」

  

  「話雖如此，但過猶不及。」凌金凱悠悠道，「倘若只是被人利用，或者只是一念之差犯了糊塗，曉得會連累到九族，那麼她的家人，沒有了一點回頭的餘地，便會鋌而走險。我還是相信，我身邊的人皆不會恨我到想以卵擊石的程度，大多都是被誘惑或是被逼迫，給她們一條退路，即便她們不想退，她們的家人也不會任由她們繼續錯下去。」

  「原來大殿下就只是手段更高明一些而已……」林瑕這才知道是她想多了。

  「那你還嫁我嗎？」凌金凱很直白的問。

  林瑕突然就跪下了：「不想選擇三郡王，臣女還有別的選擇嗎？」

  「說的像我們王室在逼婚似的……」凌金凱後退半步。

  「不是，是臣女違背不了父命。雖說幽明國的女子不輸兒郎，可我安逸久了，不想失去父母庇佑。」林瑕眼觀鼻鼻觀心。

  「你家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吧。只消給我答案就好……」凌金凱轉身走人。

  卻被林瑕拉住了袍子。

  「您允我一件事。若是日後，我父親站錯了位置，您留我九族性命。只要這一點便好。日後我自會盡我全部力量說服我父親輔佐您，但我人微言輕，且我家有兩個兄長和庶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聽我的，我只能盡力。」林瑕言辭懇切。

  「若林大人都能站錯位置，你覺得我還有命追究什麼嗎？」凌金凱玩味的笑了。

  「我覺得有。不然我不會無條件站在您這邊。」

  「可是……我是個冷漠無情的人……你想，我對親生骨肉都忍心拒絕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何況對旁人……」

  「不，是您對未來沒有把握而已。不想讓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受苦……」

  「日後我對未來有了把握也不會改，這一點你就死心吧。」

  「小女子沒有心活過。只是懇求您，若我能做您的王妃，我不想喝避子湯。寧願您夜不歸宿……」

  林瑕說的很明了，如果凌金凱一天不想要子嗣，她便寧願一直守著孤燈，也不肯發生些什麼。

  也就是從這一刻起，其實他對這個一向古板不苟言笑的姑娘有了那麼一絲興致。

  但一場勢均力敵的聯姻，充其量只是互惠互利，他也不至於愛上自己的合作夥伴。

  只不過太委屈這姑娘了。

  她只是她家族的犧牲品。

  而他，又何嘗不是整個王室的犧牲品。

  就這樣，他應了她，若有一天，她父親站錯隊，他饒她九族性命。

  可沒想到這一天這麼快就來了。

  視線回到當下。

  凌金凱長身而立，劍眉緊鎖。

  看一眼跪在那裡的孟小七，凌金凱苦笑：「連小小的飛燕都曉得擇暖而棲，何況人呢。若不是我無能，想必也不會眾叛親離……只是苦了林瑕，當初她便是差中選優選了我，原以為從此不必顛沛流離，可我太讓她失望了……這麼多年，我都渾渾噩噩的在做什麼呀？」

  在這一刻，凌金凱仿佛懂得了什麼叫做後悔。

  孟小七愣了一下，他從沒看到過凌金凱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趕緊勸：「大殿下，這事也不能怪您……怪就怪造化弄人。」

  「不，這不是造化弄人……」凌金凱冷笑，「這是我親生父親給我設的一局死棋……讓我這輩子都走不出去……呵呵……口口聲聲把所有最重要的都給我，實際上在我年幼時，就把我的心扼殺了……」

  「不，」孟小七站了起來，他斬釘截鐵，「是該怪余妃她冒充您的親娘，讓您誤以為，您從小就被親娘嫌棄，一生都是眾叛親離的命運。她和三郡王對於您的傷害，他們百死難辭其咎……」

  這番話，別的當侍衛的縱有一百個腦袋也不敢說。

  但孟小七敢說。

  「孟小七，我讓你散布的謠言……」

  「殿下放心，都做好了。」孟小七胸有成竹。

  「怨不得我生靈塗炭，如今不是我死，便是他們亡故。」凌金凱整了整衣衫，「有飛雲幫的姑娘們幫我撐住，必定能等到陸將軍趕來的那日。是我當時太頹然，聽不進去陸將軍的半句話，倒是差點讓自己葬在荒山野嶺。但願他沒有同我負氣……」

  「殿下，您就放心吧。即便他負氣，也得先護您安全到達郡城。這是他推脫不了的責任。」孟小七又說，「屬下還聯繫了張景大人，他說，願賭上他們全家性命，護殿下周全。」

  「曉得了。」凌金凱點頭，但又皺眉，「那個張梓舒，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本想先讓我父王見到阿遠，如若不成功，我再發出召集令。結果，現在，真是誤我時間……」

  「殿下，以防萬一，為了不至於來不及，還是先發出召集令吧。您顧及那些將士們的死活，結果他們卻只為了加官進爵而想要您的命……」

  「發出就不能撤了，」凌金凱搖頭，「就算想要上演烽火戲諸侯的把戲，也輪不到我們這個小到不起眼的國家是不？而若是發出便不撤，就只能血洗洪州城。人本來就少，再死傷無數……且每一個人都不是孤身一人，父母兄弟，本族，親戚，朋友的，我一個無能的傀儡，豈能得罪得起這麼多人……」

  「殿下……」

  「好了，我都知道了。散了吧，困了……」凌金凱轉身走人，頓一下又回頭，「孟小七，不管遇到多緊急的事，你都要留著這條不值錢的命去跟我匯報。」

  凌金凱嘴上冷冷的說孟小七的命不值錢，但孟小七卻在這裡傻傻的感動著。

  就因為大殿下每次分給他一星半點惦念他就感動的願意誓死效忠，所以明明他因殿下不聽他的話非要離開郡城而生氣，直到現在也沒消氣，可他還是放棄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太平日子跑出來陪他玩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