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孤要見阿遠
2024-08-31 16:37:34
作者: 依依有晴天
不等凌金凱開口,老爺子就用滄桑的聲音說道:「郡王,讓孤見一下阿遠那個孩子。」
以前都是在很生氣的時候,老爺子才會這樣喊凌金凱。
凌金凱走過來,不接這話,卻說:「夜太涼,父王即便睡不著,也該臥在床榻上,因何坐在這輪椅上?兒臣扶您上床。」
「孤要見阿遠……」蒼老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顫抖的唇,哀求的神色。
從來沒在老爺子臉上看到過這副表情。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幽明王,曾經為了上位血洗整座城的幽明王,現在卻只是一個滄桑無助的老人。
凌金凱終是有些動容:「父王,容頡離這裡千里之遙,甚至都快往兩千里數了,他走了這麼遠,半條命都沒了,怎麼可能回來?」
「那麼張梓舒和黃駿怎麼能回來?」
「我二弟的身體,能跟他們兩位比嗎?」凌金凱突然就來了火氣,「您是從來不曉得吧?容頡那殘破的身軀,十一年來一直忍受著蝕骨的痛。您覺得您時日無多,但現實狀態是,都不曉得他能不能走在您前頭。」
「呃……」幽明王便不作聲了。
「我不想說的那麼直白,不想說他現在這種狀態是誰造成的,以防止您覺得我心思不純。」凌金凱又說,「我只是想問,孟小七要送羅家坤出城,去到郡城之後,他們自然要見幾個人。您有沒有什麼書信要讓他送達?」
「沒有。孤見不到阿遠,那麼,你跟凌康恩,你們誰是勝者,誰即位。」幽明王冷下了心。
「好。」凌金凱也不多言,他轉身快步出去了。
離開時,沒再看幽明王一眼。
凌金凱又來到張梓舒門口。
還在張梓舒的臥室里等張梓舒沐浴的喬迎雪,一下子慌了神。
但旋即又想明白了,她現在只是在張梓舒的夢裡而已。
就算凌金凱進來,也看不到她。
倒是張梓舒,聽到了凌金凱在他門口來回踱步的聲音,趕緊問了一聲:「誰在外邊?」
練武人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睡個覺也保持著警覺性的。
然後張梓舒一下子驚醒了。
他從床上爬了起來。
卻愣怔了半天。
低頭看看他身上的衣物,還是帶血的衣衫。
身上除了血腥氣,依然有著難忍的汗漬。
他低頭嗅一下衣領,自己都被自己給噁心到了。
「喬迎雪!」他憤怒,「你不是給我溫了水讓我沐浴的嗎?為什麼還會這樣?」
門外的凌金凱敲敲房門,納悶著問:「張先生是夢魘了嗎?」
凌金凱沒聽清張梓舒喊的是喬迎雪,他只聽到了後半段,說是溫了水讓他沐浴。
然後凌金凱接著道:「本王確實讓人為你溫了水,可因為你早早睡下了,知你疲憊得很,本王不忍喊醒你,所以……」
張梓舒一聽門外的人是凌金凱,趕緊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翻下了床。
忙不迭地來開門。
「大殿下,更深露重,您怎麼過來了?」張梓舒把人讓進屋子裡。
「梓舒啊……」凌金凱嘆息一聲。
在喬迎雪以為凌金凱要問張梓舒,他願不願意和孟小七一起護送羅家坤離開時,卻聽到凌金凱說:「剛才我做夢了,夢見容頡他……他痛苦不堪的模樣……」
說到這裡,凌金凱說不下去了。
「我也夢到了……」張梓舒說道,「但其實這十一年來,他夜夜如此。倒是……倒是幾個月前,屬下終於找到更好的方子,和藥效更好的藥材,至少讓他不至於每日受罪。可他若是動了氣,或是勞累過度,就又會劇痛難忍,就像夢中的那樣。」
張梓舒本來是想說,幾個月前,是喬迎雪找到了更好的藥材,但轉念一想,那天在馬車上,喬迎雪把所有的功勞和光環都推到了他身上。
當時他不曉得喬迎雪是怎麼回事。他又不是不知道喬迎雪是個急功近利而且愛顯擺的人。
但又看到喬迎雪和容頡眉目傳情,他當時就頓悟了。
而現在,喬迎雪已經不只是跟容頡眉目傳情了,倆人連終身都定了。
張梓舒也不是不曉得凌金凱的德行。
這人渣的很。
比張梓舒還不靠譜。
雖然張梓舒天天流連於花叢間,卻從沒有拿著任何一個女子的清白開玩笑。
可凌金凱不一樣,他臨時看上的女子,就必須弄到手。
那些女子也真是痴情,畢竟他長了一張魅惑眾生的臉,又身份高貴,所以很多女子都是一輩子只記著他一個。
當然他也曉得憐香惜玉,每一個與他有染的,哪怕他完全不記得對方的樣子了,也會給予足夠的賞賜,讓對方衣食無憂一輩子。
當然以他的身份和相貌和才華,那些普通的女子自然入不了他的眼的。
凡是入了,便要麼美艷無雙,要麼才華出眾,或者舞藝超群。
喬迎雪不是美艷無雙的類型,雖然確實美,在小縣城裡也是屈指可數的美。
但只要去到美女如雲的郡城,便擺不上檯面了。
而且喬迎雪也並沒有才華出眾。
所以凌金凱關注了她,應該就是因為她的與眾不同吧。
當時張梓舒還覺得喬迎雪簡直太高看自己了,為了不讓凌金凱注意到她居然還不肯出風頭。
但後來,張梓舒發現喬迎雪的做法是有道理的。
張梓舒就又想起他夢裡的喬迎雪。
喬迎雪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別說,還真挺人模狗樣的。
幾個月時間,每個人都是蓬頭垢面,他都忘記那個喬迎雪原本的樣子了。
不過以前的她素顏朝天,不是那種很驚艷的類型。
昨晚卻看她明眸皓齒,因表情極切而面色緋紅,像是一朵桃花。
她太適合紅色了。
張梓舒正想著,耳畔傳來凌金凱的聲音:「不曉得因何會夢見容頡,每次都是那麼的真實。難道是他能隨意進入任何人的夢境嗎?」
「或許吧。將死之人,魂魄可以隨意離體吧。」張梓舒這就迷信了。
「張先生,」凌金凱突然間單膝跪倒,「我有件事想拜託先生……」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張梓舒嚇得「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您這不是折煞草民麼?」
「張先生快請起……」
「殿下,您不起來,草民敢起來麼?」
「呵……看張先生整日裡天不怕地不怕,沒想到看到的只是表面……」凌金凱只得起身,把張梓舒也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