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離開

  顧宸坐在案前，手裡捧著熱湯藥，神情卻不怎麼舒展。

  「那·······他去的話有沒有勝算啊？」

  沉香搖頭：「這誰都說不準，更何況楚雲昇年少成名，雖然說不上未有敗績，但也是極其厲害的人物，他從前軍中的恩師，就是陳老帥。」

  「啊？原來他跟陳大帥居然還有師生之情嗎？」她只知道楚雲昇跟凌寒之間有這種關係。

  沉香淡淡一笑，解釋起來：「陳老帥也是跟隨沈周然起兵允州的老人，楚雲昇也在此列，他們有關係，並不意外。」

  「也對，他沒有父母孤身一人，若不是有人指點恐怕也不能走到如今吧。」顧宸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

  她心裡隱約擔憂，但卻又十分明白，這一切是不應該的。

  楚雲昇利用她這麼久，毫無情誼可言，自己若是還在這裡擔心他，豈不是在為難自己？

  「是啊，楚雲昇此人嘛，深不可測，反正很危險，他走了對咱們來說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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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他們可以暗地裡休養生息，用不著擔心被人追殺。

  只要過上個三四年，這一切自然會變樣。

  顧宸輕輕頷首，接受了她的意思。

  「快喝吧，這湯藥是我讓人專門調製的，對你的經脈大有裨益，練起功來也事半功倍。」

  含了一口藥，顧宸吞了下去才覺得很熟悉。

  「這東西，之前在將軍府的時候，你就給我喝過了，你那個時候說是補身體的湯藥。」

  沉香微微一笑：「你發現了吧，喝完之後對於內力的運轉更加有效。」

  「確實，我當時以為是錯覺。」

  畢竟楚雲晟也跟她說了，練功這事兒只能靠勤奮和天資，而且她是半路出家，決計不可能練這麼快的。

  但是沉香卻並不意外：「你經脈十分特殊，佐以藥物，進步神速，之前不是還想習武嘛，這正好。」

  顧宸點點頭，但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麼。

  她巧舌如簧，那是對待外人，或者只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但是面對這些真心對自己好的人，她卻一句都說不出來。

  因為這樣毫無誠意的言語對他們來說像是某種侮辱。

  「小宸，你不用有負擔，我們對你好是因為你值得，況且職責所在，大家都清楚的。」

  見她神情落寞，沉香便安慰起來。

  她清楚遇見這種事情顧宸很難接受，但她不得不讓顧宸儘快明白，這是她的責任和命運。

  自從皇室被滅，只剩下她一個人開始，命運就再也沒辦法脫離。

  「沉香姐，多謝你們，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極其聰慧，對人心洞察如此清晰，有時候卻也會落入那些無可挽救的痛苦之中。

  在這種情況下，自救已經很困難，更不要說承擔著那些仇恨，只會越陷越深。

  「不必謝，若是真想感激我們的話，那我希望你活的更自在一些。」

  她抬起頭看著沉香，那人的眼神慈悲卻又寬容，仿佛自己做任何事情她都會接受。

  顧宸半餉緩緩點頭：「好········。」

  她眼眶紅透了，卻沒有落下淚來。

  如今離開京都，開始新的生活，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

  一行人收拾好了便離開京都，快馬加鞭，終於在小年的時候趕到了允州。

  這裡跟京都不同，帶著一種十分溫柔而隨意的情調。

  路上雪並不太大，顧宸掀開帘子往外看，風並不如何割人。

  「宅子就在東邊，那是我們之前的老地方，先過去吧。」

  顧宸當然沒有任何意見。

  她如今只想離從前遠一點，稍微讓自己歇息一下。

  沉香覺得她是因為不能接受尚書府一家不是自己親人才這麼傷心，但顧宸知道，不是的。

  她難過是因為自己心裡唯一的親人因為自己而死。

  即便沉香跟她說自己不是尚書府的血脈，她也並不在乎。

  因為父母將她視如己出，沒有任何不同。

  在顧宸看來，那就是自己的親人，即便沒有血緣關係，也是一樣的。

  現在她來到允州，離開京都，但心裡卻無法放下那些仇恨。

  或許沉香說的對，一笑泯恩仇，忘記那些仇恨重新開始，未嘗不可。

  但正是因為顧宸將他們視作親人，才沒辦法釋懷。

  誰會對自己親人的死輕易原諒呢？

  她是不行的。

  「走吧。」

  馬車很快離開了城門，在巷子裡走走過。

  路上人不少，因為小年所以大家都在準備。

  賣的花燈紅紙什麼的很精細。

  顧宸拉下帘子，將手塞進了暖爐里。

  「到了。」

  沉香從另一輛馬車下來，笑容十分輕快。

  看得出來離開了京都，她整個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且她最近越來越瘦了。

  顧宸下了車便問起來：「沉香姐，你最近都沒吃飯嗎？我怎麼感覺你越來越瘦？」

  「沒有啊，只是停藥了而已，之前為了維持肥胖我特意用了藥，現在停了自然恢復以往的模樣了。」

  顧宸驚訝道：「可是，為什麼要喝藥啊？」

  「楚雲昇眼睛太毒，我從前跟他交過手，所以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真容，所以大費周章弄成這樣的。」

  她說的倒是很輕鬆，但顧宸心裡的震撼卻絲毫不少。

  為了救她，甚至不惜讓自己變胖，女子如此在意的容貌，她都能捨棄。

  顧宸心頭似乎壓了什麼一般，沉甸甸的，有些悶。

  「可是，吃藥的話肯定會有問題吧？」

  是藥三分毒，她還喝了這麼久，說不準呢。

  「沒關係，有些小問題，不過可以解決，組織里有一名杏林妙手，厲害得很，也就是給你開湯藥的那位。」

  沉香倒是並不在乎這些，拉了她進門。

  「夫人回來了。」

  「夫人安好。」

  沉香淡淡一笑，對迎上來的奴僕說：「這位以後就是府上的主子，叫她宸小姐就是。」

  「是，夫人，宸小姐。」

  一行人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十分熱鬧。

  「怎麼樣了，小七，你去哪兒了？」

  身後一個人走上前來，道：「買了些東西，阿宸，你看你喜歡嗎？」

  他伸手將袖子裡的東西拿出來，定睛一看居然是些形制古雅的簪子。

  「怎麼買這麼多，我用不過來的。」

  「沒關係啊，放著看也好啊。」小七說著替她簪了一根，然後露出一抹笑容：「好看。」

  顧宸平日裡並不怎麼打扮，在將軍府的時候也就盤起頭髮，簪一根木簪。

  但是這一路上沉香將她照顧得很好，如今站在這裡，又是曾經那個大家閨秀的模樣。

  「謝謝你，小七。」

  「用不著謝，我願意給你買。」

  沉香在一旁笑得十分意味深長：「看不出來，小七還會疼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