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訴求的差距

  「趙明這人，愛狗，他那條狗，被他當成了寶貝，不管到哪裡，一直都帶著。」

  「趙明平時與鄉里鄉親相處也挺好，沒聽說過他和別人紅過臉。」

  「這件事，不管怎麼說，都是那個藏獒主人的錯。是，趙明踢死了她家的小狗，但這事不能商量著解決嗎？狗再貴，那也有個價。可她是縱狗行兇，是蓄意殺人，你看她高高在上的樣子，一個人的命還沒有她的狗命重要……這種人，不給她抓進去，給她一個教訓，以後還不知要狂成什麼樣？」

  「趙明啊，我們跟他接觸不多，挺好一個人吧！」

  「現在不是在開展除惡務盡行動嗎？我覺得這種人，就是黑惡勢力的代表，長期居高臨下的心態，讓她們的本性展現的淋漓盡致。」

  ……

  鄭為之和袁曉嵐在社區的走訪中，除了聽說趙明平明為人不錯之外，最多的是老百姓的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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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種對特權人士的憎惡之情，把自己代入到弱勢群體的悲哀之情。

  一大片的浪潮，要求懲治縱狗行兇者。

  趙明在縣第一人民醫院。

  鄭為之他們吃過中餐，又趕緊驅車前往。

  他們先去醫生這裡。

  主治醫生姓方，五十多歲，面貌慈祥。

  「患者目前的情況，大腿的肌肉群近乎全部被破壞。神經、血管、筋、肌肉都有損傷。考慮到是被狗撕咬的，我們首先做的是防止狂犬病的可能。後期，要恢復大腿功能，需要做肌肉移植手術，這需要在身上取其他部位的肌肉進行移植培養，有些不適合移植的，用人工製品替代，比如安裝人造肌鍵……手術全部完成，會反覆進行多次，治癒後，還要開展至少半年的理療，理療這一塊，目前我省市級都沒有正規醫院，要到省城才有……愈後想要全部恢復大腿功能，是不現實的，有手術前的六七成能夠恢復，已經是很理想的結果……費用，僅手術期至少準備十幾萬元，至於具體數目，要看前幾次手術後，功能恢復情況，目前沒有辦法精確預估……今天中午，有人給病人的帳戶里打了一萬元，這些錢沒辦法開展手術，但可以維持幾天，不至於惡化……病情嚴重起來，如果危及生命，只能截肢，相對來說，這倒是個省錢省事的治療計劃。」

  截肢，省錢省事……

  鄭為之聽得毛骨悚然。

  面前慈祥的醫生，仿佛化身吞金神獸。

  但是，醫院又有什麼辦法呢？

  鄭為之也看到多個新聞：

  孕婦羊水破了，被路人送到醫院，醫生不忍心旁觀，接生之後，女子偷偷離去，將孩子丟在醫院。

  昏迷的病人被送到醫院，醫生緊急搶救，人是救回來了，隔兩天，轉入普通病房，之後悄悄逃走，給醫院留下一大筆ICU的帳單。

  醫院不會做虧本生意，這些錢，都得從醫生的獎金里扣……

  ……

  誠信，救助的機制沒有建立起來。

  醫生流汗還要流淚。

  說穿了，沒見到錢，不動手術，也只是人家的自我保護機制，畢竟醫院不是純公益的救治收容所。

  他在醫院的門口，買了一些水果。

  趙明看到有人到來，明顯覺得詫異，待明白了面前兩人是警察，污言穢語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你們警察拿著納稅人的錢，在幹些狗屁的事？

  到現在了，錢呢？

  我等錢做手術。

  草她馬筆，那個娼婦賠的錢在哪裡？

  你們看看，哎喲，我的腿喲。」大概是移動了一下，帶來了肉體的疼痛，他皺起眉頭叫喚不已。

  鄭為之和袁曉嵐聽得直皺眉。

  突然想起了社區里鄰居的評價。

  趙明挺好的人。

  確實嗎？

  常規的問題還是要問。

  「你當天帶狗出行，牽狗繩了嗎？」

  「沒有，牽什麼狗繩，我家的狗可乖了，它又不會咬人。」

  「據我所知，兩個月前，這條狗咬了你鄰居家的小孩，當時小孩爺爺報警，派出所有相關的記錄。」

  「那是小畜生不識相，手裡的香腸舉著，引誘我家的狗，要不然，它是絕對不會咬人的。而且，這事，我已經賠了打疫苗的錢。」趙明覺得有些不妙，趕緊說已經賠錢。

  「既然有咬人的前科，為什麼不牽狗繩呢？」

  「我說過了，是那個小畜生的問題，不是我家狗的問題。不引誘它，它就不會咬人。人也經不起引誘，不是嗎？」

  「兩條狗打鬥，你為什麼不拉開你家的狗，而是要去踢人家的狗呢？」

  「我為什麼要拉開我的狗，是她的狗咬住了我的狗的脖子，我再不踢它，它把我的狗咬死了怎麼辦？」

  他並沒有說自己的心態，希望看著自己的狗欺負人家的小狗。沒有什麼原因，就是那條狗貴，待遇好，讓他看著不舒心了。

  一句話，見不得人家好。

  還有一句話，責任都是人家的。

  「你把後面發生的事再描述一下。」

  「草，你們不都知道了嗎？

  昨天晚上，在現場說過的。

  那個毒婦，挨千刀的，走在路上要被雷劈死……她是吹哨子叫來了她的狗，那條狗壯得像條牛……」趙明的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她根本沒有拉狗繩，她是有意的，她故意把狗放出來，把我咬成這樣……我艹她奶奶。」

  「這件事，你覺得有沒有和解的可能，你的訴求是什麼？」

  「和解……和她媽筆的解。我現在傷成這樣，你的眼睛長哪兒了，看不見嗎？賠錢，做牢……這才能消了我心頭之恨。那個狗女人，還不仗著自己有錢，有些事，有錢也沒用！」

  他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面前兩人，「你們不會官商勾結吧？要是你們庇護那個狗女人，我就要上訪，我就不信了，除惡務盡的大行動，就是個擺設。」

  ……

  「這事，太難辦了，雙方都不肯讓步，訴求的差距相差太遠了啊！」袁曉嵐感嘆道。

  說到底，在這種事情上，派出所能夠起的作用，還是以調解為主。只要是雙方願意各退一步的，那麼一事歸一事，把事情的脈絡理清，獲得雙方的諒解，本著公開公平的態度，雙方都基本滿意，那麼任務也算完成了。

  但是現在，趙明方面的訴求，賠錢做牢……賠錢，只要有法院的判決，麻秀華還能接受，當然，這裡不考慮她的手腳伸往法院，干擾判決帶來的影響。做牢……作為渭山縣的頭面人，為渭山的經濟帶來發展的重要人士，錢建軍會允許這事發生嗎？

  麻秀華的訴求，讓趙明給一條小狗披麻戴孝送終，這才考慮後續事情的協商。這是對人的極大污辱，尤其是趙明受到重傷還未得到有效救治的情況下，他怎麼可能答應……還有，旁觀的老百姓都不會答應，他們的言論，也將積聚成一股龐大的力量。

  鄭為之陰著臉沒有說話，將車緩緩駛出醫院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