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抓去算了

  鄭為之聽到少年的話語，直皺眉頭。這哪裡是學生該有的語言，分明是街頭的混混。

  但是看他們青澀的模樣，年紀不大。

  

  「我沒撞他們，是他們竄出來的。」農用車司機叫屈。

  「明明是你撞了我們。」另一位少年也叫了起來，「要不是小豹哥駕駛技術好，反應快，我們都要被你撞死了。」

  農用車司機臉色更不好看了。

  「駕駛證和行駛證。」鄭為之朝農用車司機說道。

  「啊……？」農用車司機詫異。定個責任就是了，看這看那有什麼用？

  「不會沒有吧？」鄭為之臉色嚴肅地問。

  「有，有……」農用車司機一疊聲的答應，「我去找找……警官，這是他們突然出現在車前面，不用看我的證件吧？」

  「少說廢話，快點拿出來。」鄭為之最煩拖拖拉拉的行為。

  「沒有駕駛證還開車，這下出事了吧！」

  「就是不會開車，要不怎麼撞上我們呢？」

  「撞了人，還不承認，這下完了吧……」

  「看他賊眉鼠眼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是好人。」

  ……

  眼看著鄭為之臉色嚴肅地催討證件，躺倒地上的四人幸災樂禍地議論起來。

  怎麼看都不像受了傷的。

  農用車司機在車裡找了半天。

  「我記得放車裡了，怎麼就找不到了呢……」

  鄭為之的眼神充滿懷疑的神色。

  你就裝吧你！

  早知道你這種車，正規保險也上不了，合法行駛的兩證也不願意去辦……哦，行駛證應該有，總不可能撿個牌照安車上。

  「別著急，慢慢找，」袁曉嵐過來說道，「有的人喜歡塞在不太常用的角落裡，有的人喜歡夾在本子裡，收到袋子裡……」

  「我找了，重要東西我都收在這個塑膠袋裡，可就是翻來翻去找不到，難道是我媳婦什麼時候整理過這個袋子了……也不對啊，把這麼沒用的東西拿走幹什麼？」農用車司機絮絮叨叨地說著。

  四位少年笑的更開心，譏諷的話語更難聽了，夾雜著一個個罵人的髒詞。

  鄭為之聽得直皺眉。

  出口成髒，其中還有兩個女孩子……家裡怎麼教育的？

  「在這裡了。」農用車司機如釋重負。

  他朝著袁曉嵐千恩萬謝。

  證件被塞在一個破信封里，他沒想到什麼時候會收到這裡去了。沒有袁曉嵐的提醒，他壓根沒往那裡找。

  鄭為之檢查了一遍，駕駛證行駛證並沒有過期。

  「你們誰開車的，證件呢？」鄭為之又轉向四位少年。

  四人面面相覷。

  眼光都落在小豹哥的身上。

  鄭為之看向戴手套的少年，「你開的車？」

  小豹哥還保持著嘲諷他人的表情，眼看著鄭為之看向了他，笑容瞬間變得僵硬。

  「我開的……」

  「駕駛證行駛證？」

  「啊……」小豹哥臉色有些變幻，「我沒有駕駛證，行駛證在家裡，沒有帶。」

  「沒有駕駛證，你開什麼車？」

  「大家都開車，憑什麼我不能開？」

  鄭為之有些發懵，這是什麼邏輯？

  「人家能開車，你就能開啊，那人家會開飛機，你也去試試……」他譏諷了一句。

  袁曉嵐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偏僻小山村是特殊的。

  買輛摩托車能上個牌照就算給面子，之後不年檢是正常的，駕駛人沒有駕駛證的，多了去。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曾經開展了交通整治大行動。

  領導的想法，拖車，罰款，拘留……用鐵腕手段，把這個大行動好好地落實下去。

  無證駕駛，就是無視法律，必須得整治好。

  基層同志翻白眼。

  上路一攔，百分八九十的農用車摩托車都有問題。

  都抓、罰、扣……會醞釀成群體事件的。

  後來，在基層的強烈建議下，改變了操作步驟，先做宣傳和自我整改工作。

  沒有年檢的，現場檢測……沒有駕駛證的，現場學習考試……通過的發證。沒有行駛證的，檢驗車輛狀況，車況沒問題的，上牌。

  送證下鄉。

  就像小學沒讀過，補發個初中畢業證，掃盲就算成功了。

  宣傳和自我整改一個月後，這才開始動真格。

  所以剛才她篤定司機有證，讓他再找找……

  實在是……沒證的都給補上了。

  村民的交通安全意識，可見一斑。

  家裡有摩托車，一些學生看看試試，也就開上了，家裡的父母不僅從來沒把無證駕駛當一回事，反而會向人誇耀，自己的崽，初中還沒畢業，就已經會開摩托車了，充滿驕傲之感。

  所以很多學生都會開家裡的摩托車。

  少年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其他學生能開摩托，他怎麼就不能開了？

  而不是鄭為之所理解的那個意思，人家有證能開摩托，你沒證瞎湊什麼熱鬧！

  「無證駕駛，那就是你們全責了。」鄭為之在袁曉嵐的幫助下，總算明白了自己面對的是什麼狀況。

  在興安市的同一片藍天下，這差距，咋就這麼大？

  「沒駕駛證，身份證總有的吧，拿出來我看看。」鄭為之要確認一下他們的年齡，看看需要不需要找監護人出面。

  「身份證還沒領。」

  「出生年月說一下。」鄭為之繼續發問。

  ……

  這幾人都是朱台嶺村的，小豹哥名叫石圳，如果還在學校，應該就讀初二，但早就輟學了。另外三人分別就讀初一初二，因為這兩天考試，考完就早早回家，臨近傍晚，約了騎車到大埔鎮上去玩。

  事情的經過也很清楚。

  石圳的摩托車從小路出來，轉彎上主路，結果卻被農用車頂了一下車，車翻了。

  轉彎讓直行。

  責任都是摩托車的。

  此時，120救護車終於呼嘯著趕到。

  「還要去醫院，是他付錢嗎？」石圳的面色難看。他躺在地上，一開始是嚇的……後來，就起了訛點錢的心思。

  警察說責任都是自己的。

  120說要到醫院去檢查。醫院是那麼好進的嗎？沒有個千兒八百的，人家能讓你隨便出來？

  他慌了。

  「我是未成年人，有未成年保護法。」

  「是他撞了我們，憑什麼要我承擔責任。」

  「我不去醫院，這小子撞了我們，得賠錢。」

  「踏馬的，你們都不是好人，聯合起來欺負我們小孩子。」

  ……

  說到激動處，他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指手畫腳，唾沫四濺。

  其他的一男三女也有樣學樣。

  四人像是四隻聒噪的青蛙似的，翻來覆去指責農用車司機。

  救護車司機看著活蹦亂跳地四人，無奈地看著鄭為之。

  農用車司機的心情從谷底攀上了山峰。你們就使勁蹦躂吧，蹦躂得越歡，他越沒事。

  四人騎摩托車從小路突然躥出來，他雖然剎車，但還是撞到了。

  追尾是全責，責任好像應該是自己的，但又不忿於他們突然躥出來的行為……都這樣開車，讓別人怎麼辦？

  警官到場一說，他覺得道理通透了……讀書少，交通法規學的少，還真不行，回頭得讓娃多學點知識……自己生病，娃吃藥。

  看看自己的農用車沒什麼損傷。

  反正到處掉漆……即使有損傷，跟沒損傷也差不多……

  他現在無事一身輕，樂得看好戲。

  但少年企圖把火燒到他身上的行為，還是讓他有些光火。

  「你們胡說什麼，是你們自己的問題，突然路邊衝過來，不要命的啊……我的車都被撞壞了，你們過來看，這裡漆都掉了……責任都是你們的，要賠錢也是你們賠給我……」

  「特麼的，不要仗著你們年紀小，惹惱了我，小孩子一樣打……」

  他捲起了袖子。

  警察也在，當然只是裝裝樣子。

  「你們家長呢，叫家長來。」鄭為之朝四人說道。

  救護車司機眼睛一亮，對了，這事還得家長來，只要家長同意，就可以把這四人拉醫院去，他這趟也算沒有白跑。

  鄭為之的電話響了起來。

  「曉嵐，你讓他們聯繫家長過來，我先接個電話。」

  電話是老薑頭打來的。

  「鄭為之，你到哪裡了，怎麼還不過來？……啊……臨時有任務……交通事故？有人員傷亡嗎？……沒有。哦，那簡單處理一下，快點過來吧……涉及未成年人，等家長……那些小混子，我知道的，叫家長來也沒用，和個稀泥，放他們走算了……哦，那好吧，你抓緊處理，處理完馬上過來……」

  鄭為之感嘆，到底是領導，做事說話就是漂亮，還等自己……自己又不是什麼領導，值得他們等。

  今天這事，要等家長來才能處理，辦起來也沒有那麼簡單，吃飯估計是趕不及了。

  「聯繫好家長了嗎？」

  「還沒有，他們都不願意。」袁曉嵐搖頭。

  曉嵐不是很能幹，怎麼這點小事辦不了？

  鄭為之覺得有些詫異。

  不會跟領導想的一樣，隨便教育一下放這些人走吧？

  他看向四人，四人都驚恐地搖頭。責任全在自己，聯繫家長，是討打的節奏啊！

  「警察叔叔，我們是學生，明天還要考試，需要回家複習，您放我們回去吧。」一位小姑娘怯生生地說道。

  臉色變得真快。

  橫眉怒目叉腰女魔頭，秒變成，嬌柔弱小自愛好學生。

  才想到複習。

  早都幹什麼了？

  鄭為之怒其不爭。他說道：「你們不說電話號碼，我讓所里的同志查一下，很容易就能查到。還是別浪費時間了，有些事情不是你們能夠做主的，需要監護人在旁邊。」

  「我們家長來了，能讓他賠錢嗎？」石圳梗著脖子問。

  「你想多了，該怎麼辦就是怎麼辦，法律不是兒戲。」

  石圳一聽，沒有他想要的結果，繼續梗著脖子，其他三人則是低頭看著腳尖……

  打定主意不說話，你愛咋查就咋查！

  ……

  救護車司機終於等不下去了，「警官，他們不願上車，也不願叫家長來，這不是我的問題，萬一他們出什麼事，你可要為我作證。」

  他轉身上車走了。

  已經是白跑了，還浪費時間，不值得。

  鄭為之總算拿到了所里傳過來的電話，是石圳家長的。他打通了電話。

  「什麼，他出了交通事故……讓他附近開開別走遠，他就不聽……沒事，那就好……責任全都是他的？」電話里突然靜默了一陣，「處理……怎麼處理？你們把他抓去做牢算了。」

  鄭為之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