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蹤的手機

  「不是上吊，你有什麼證據嗎？」張永峰問道。

  自殺和他殺，相差太大了。

  「印痕較淺，估計在死亡前的10-15小時形成，這也可以證明不會是自己上吊，沒道理上吊不成，過了那麼長時間又想要自殺了。」鄭為之繼續分析道。

  「不可以是自殺不成，被人救下來，之後又尋找到時機自殺嗎？」張永峰慢慢地說道。

  「按照時間推算，形成脖頸淤紫的時間在前一天的上半夜，那時候王業存是在家的，而且當晚沈天龍夫妻倆也在他們家。第二天的上午，四人外出車子墜湖，留下張麗賢在家。這也不符合剛才所說的邏輯，如果發現她自殺，阻止了她，那麼第二天，那麼多人全部走的乾乾淨淨，沒有一個人陪著張麗賢，想想都不合理。」

  「你說的有些道理，但只是推測，並沒有證據支持。」張永峰嘆息著，「好好一大家子，現在只剩下一個可憐的孩子。如果有兇手，兇手從哪裡來，為什麼能夠不留絲毫痕跡，又為什麼要殺張麗賢，連八十萬元都沒有取走……」

  「說到底，我們是要講證據的。我還是傾向於沒有兇手。如果有，這麼幹淨利落，為什麼不順便帶走八十萬元，很少有人能夠面對這麼多的錢不動心的吧？」

  「所以這事裡事外透著奇怪。」鄭為之思索著，「我還在想會不會王業存是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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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業存因為錢的歸屬問題，殺了張麗賢，於是沈天龍開車衝到湖裡，為女兒報仇？」張永峰一瞬間就腦補了一場精彩紛呈的大戲。

  因為報復而殺人，是刑偵中常見的殺人動機之一。

  如果真的是這樣，整個事情形成一個閉環，動機也有了。

  「不對不對，漏洞太多了。」張永峰一思考，馬上從剛才的思路中退了出來。他啞然失笑。

  當著沈天龍夫婦和孩子張子軒的面，殺了張麗賢，再坐上沈天龍的車，這怎麼可能？

  王業存的心眼要粗獷到什麼程度？

  「小鄭啊，這件案子，近期是需要有結果的。」張永峰拍拍鄭為之的肩膀。

  看到鄭為之似乎有些茫然，張永峰繼續解釋道：「張子軒的監護人來過了，是張麗賢的堂姐張麗婧，她們夫妻倆認為是自殺和交通意外。」

  「她們認為？」鄭為之皺了皺眉頭。

  「還不是八十萬元惹的禍。」張永峰嘆息了一聲，說道，「有些時候要看開一些。」

  如果是刑事案件，八十萬元作為證物，是不能及時歸還的。鄭為之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看來是張麗婧夫妻倆想快點拿到八十萬元，儘管這是屬於張子軒的錢，但在張子軒成年之前，她們可以用這八十萬元做很多事情。

  鄭為之嘆息一聲，希望小子軒長大以後能夠拿到這筆錢。

  這麼一筆錢，足以使得兄弟姐妹反目。

  張子軒現在還小，長大之後知道他能繼承這筆錢嗎？如果被她們花光了，賴著不還呢，他能討要回來嗎？

  但願是自己將人心想得太齷齪了。鄭為之想。

  「如果沒有什麼新線索，下周一就會以自殺和交通意外定性了。」張永峰靠在辦公桌的桌角。

  「下周一，這麼快？」鄭為之驚詫道。

  今天周四，只剩下三天的時間，要尋找到新的線索，談何容易？

  「張所，你是不是再跟她交涉一下。」鄭為之問道。

  「該說的都說了。」

  鄭為之想要再說幾句，但看了看鬢角有一縷白髮的張永峰之後，悶悶地答應了一聲。

  快點了結掉，只怕不單單是張麗婧方面的要求。對於張永峰來說，如果確認下來是殺人案，但又沒有偵破的話，就會在政績上留下污點，也意味著明年的換屆，要走上一個更好的位置基本上成了空想。

  明明很有疑點的。他憤憤不平地想到，一定要找出問題所在，給這件事一個公平交待。

  「今天的事情鬧得真夠大的啊！」鄭為之長住，所以領導給了間單人宿舍，其他工作人員為了值班方便，也在集體宿舍里占個床位。因此平日裡，宿舍這邊不缺人。

  「還不是因為鄭為之。」有人說道，「像他這樣城裡下來的，怎麼能做得好基層工作。」

  「是啊，細皮嫩 肉的，下來鍍個金的吧！」

  「你們看他那輛車，憑他自己的工資養得起嗎？」

  「我覺得夠嗆，估計是個富二代，基層轉轉，回上去就要升官了。」

  「可是基層工作，他也不會啊，這次的事，你們看看，如果不是張所長擋著，就要鬧出群體性事件了，咱們面上也無光。」

  「這事，不僅有鄭為之，也有袁曉嵐的一起的吧！」有人說了一句公道話。

  「他跟袁曉嵐怎麼能比，袁曉嵐可是省公安大學的高材生，她才畢業兩年，做調解工作都已經小有名氣了。鄭為之這樣一個吃不了苦的人，能考上哪個犄角旮旯的警察專科學校就了不得了吧？」

  「說起來他到底什麼來歷啊？神神秘秘的。」

  「你問我，我問誰？」

  「我們可以問度娘啊，說不定能夠查到。」

  討論聲暫告一個段落，估計都在查手機了。

  「找到了，找到了。」有人興奮地叫道。

  「可別翻出他的風流韻事來。」有人開玩笑。

  「嶺南省公安大學的公眾號。草，不就是袁曉嵐畢業的學校嗎？」

  「關於給予鄭為之同學嘉獎的通知。鄭為之同學休假外出期間，幫助破獲一起惡性搶劫案件，因為及時追蹤到位，受害人的生命安全得以保證，財產也沒有丟失……由校二等獎學金，提升到校一等獎學金……」

  「草，這麼牛B。」

  「正好運氣好，撞上了吧？」

  「照片都沒有，說不定是同名同姓呢。」

  「也是，要不然怎麼跟著袁曉嵐，都能把事情辦砸。」

  ……

  鄭為之笑笑，並沒有與他們爭辯什麼。

  承認別人的優秀，就是這麼難！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喂，你好！」鄭為之的聲音一響，屋內的討論聲頓時安靜下來。

  「阿為哥……」

  「是嘉蘭啊，剛才沒看電話……才下班，這麼晚……嗯嗯，再聯繫。」

  電話那頭，一位漂亮的女子臉色紅撲撲的。

  「嘉蘭，還沒有吃飯吧，要麼晚飯一起……」

  「嘉蘭，順路，搭我的車回去吧……」

  美麗的少女一一謝絕，腳尖點地地走著，如起舞的蝴蝶，教室里嚴肅的面容早已消失不見。

  討論和電話都沒有影響鄭為之的心情，經歷了這麼大的變故，他已經徹底跨出了毛頭小伙的行列。

  回到宿舍，鄭為之給自己泡上一杯紅茶。釅釅的紅色液體，上面飄著蒙蒙的白氣，一會兒熱氣消失，杯子裡只剩下純淨的紅。

  鄭為之其實並不喜歡喝濃茶，不管是紅茶還是綠茶，他只喜歡放了一點點的茶葉，讓杯子裡的茶水呈現淡淡的顏色，與其說是喝茶，不如說是為了一種奇怪的儀式感。

  今天，他需要有個清醒的頭腦，所以才想到用濃茶來提神。

  只有周五到周日三天的時間。還需要做哪些事？他在手機的記事本里，輸入了清單。

  八十萬元怎麼來的？

  如果不是做刑偵工作的人，感覺上好像八十萬元的來源不重要，你管它哪兒來的呢？其實不然。如果八十萬元來路不正，那麼會不會因為八十萬元而引來了報復殺人？如果八十萬元是和別人一起做生意掙來的，那麼會不會是利益分配不均引發了殺人動機？如果八十萬元是意外得來的，比如買彩票中獎，那麼是合買的還是自己買的，會不會因此引來覬覦的目光？

  彩票中心的查詢需要明天就去做完，因為接下來雙休日，不見得有人接待自己的查詢。為此，憑個人的警官證是不夠的，還需要派出所的公函，不然冒失的過去，可能只是白跑一趟。

  張榮麗能不能醒來？

  如果她能夠醒過來，可以開口說話，那麼車裡發生的一切自然明了，其他的證據只需要證明她說的真實性。

  這個事情簡單，只需要打個電話就行了，但優先級要求比較高。

  張子軒能不能恢復正常？

  張子軒受到巨大刺激，對外界有了一種心靈屏蔽。如果他能夠恢復正常，那麼按照他的年齡，也能夠大概說清楚現場的情況。

  與他的聊天必須要親自去，察言觀色一番，如果引發他劇烈的心靈動盪，可能導致他的緘默更加嚴重。如果不是沒有辦法，鄭為之實在不願意在小子軒的傷口上撒鹽。

  王業存朋友。

  王業存的身份，算是這一家人中的外人，他的具體情況，有沒有仇人，這可能需要從他的朋友處去了解，有時候酒肉朋友中，也有酒後吐真言的事，了解一些平常人不知道的事，對分析個人的心態變化也很有幫助。

  沈天龍夫妻。

  目前所知的是沈天龍夫婦都在縣醫院工作，沈天龍是醫生，張榮麗是護士長，他們的性格為人和社會關係家庭背景也都需要去了解一番。

  ……

  鄭為之把接下來需要做的一條條列在記事本里，腦海里再回顧了一遍，看看有沒有遺漏，大概確定了一下時間上的分配。

  他斜躺在床上，手裡拿著的，是關於張麗賢死亡現場的勘查報告。這是一份複印件，所以他才能把它帶了回來。

  勘查報告的內容並不多，這也是因為現場看上去就像是自殺的緣故。

  鄭為之總覺得勘查報告有些奇怪，卻一時沒有想明白奇怪在哪裡。關於張麗賢，其實也需要通過她的朋友了解一些個人的生活情況，心理狀態。她的朋友有誰呢？找不到，也應該想辦法看看QQ空間和朋友圈，有些人喜歡在這樣的平台上發表心情。

  他打開手機，把剛才想到的記錄進去。

  很久沒有翻朋友圈了……

  突然，他想起奇怪在哪裡了。

  手機呢？

  張麗賢不可能沒有手機，但是勘查記錄里去沒有提到手機，證物清單中也沒有提到手機。

  也許，這是一個突破口。鄭為之的心怦怦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