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章 離奇事故

  「小朋友，小朋友……」鄭為之用自己的外套包裹著對方顫抖的身軀。

  他眼前的小男孩，大概是六七歲的年紀，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像堅持自己在睡夢中遲遲不願起床上學的小學生。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的眼帘間或閉合，明明是聽到了鄭為之的呼喚，但他就像是電話那頭的人，任憑鈴聲響起無數次，卻沒有任何接聽或掛斷的動作。

  鄭為之簡直以為他就是一位聾啞患者。

  

  他又嘗試了紙筆的方式提出簡單的問題，同樣得不到回應。

  「這孩子，是嚇傻了。」旁觀的一名中年人說道。他的頭髮還有些濕漉漉。

  這是2016年的秋天，11月中旬，一個短袖外需要件外套的季節。中年人保持著濕漉漉的頭髮，並不會感覺到好受。但也許是為了展現英勇救人的風姿，他穿上了脫在岸邊的衣服，卻沒怎麼打理他的頭髮。

  大致的情況，鄭為之已經從中年人的口中了解到了。

  中年人是來自附近的釣魚愛好者，上午起就在湖邊釣魚。

  「剛打好窩，擺開釣竿準備開干呢，卻聽到兩個巨大的聲響。」

  「你確定是兩次？」

  鄭為之出於刑警的習慣，追問了一遍。他對數字和細節有比較強的敏感性。

  「兩次……可能是一次……」被這麼一追問，中年人就有些吃不准了。這就像出門之後，一位問另一位，你確定鎖門了？不問， 答案是確定的，但問了之後，非得重新去鎖一遍門不可。

  中年人就是處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中。

  「我覺得是兩次，就像是一次，嗯，非常接近，聲音還是有點不一樣。」他想了半天，終於還是這樣回答了。

  鄭為之知道，這是短期記憶導致的記憶模糊，被追問了之後，可能會順著追問者的思路，做出一定的調整。如果是其他的事件，他一定會在多次的詢問中核准，但目前，似乎不需要糾結中年人的回答。

  汽車墜入了湖中。衝出路面的時候，落入水中的時候，短暫時間裡的兩次撞擊聲更符合邏輯。

  偷釣者，也許這時候稱呼為野釣愛好者更妥帖一些。雖然這裡是禁止釣魚的，但畢竟因他的存在，才能從略顯冰涼的湖水中，救起了這位小男孩。

  英雄不見得處處是道德模範。

  他救起了小男孩，又從車裡拉出了一位老年婦女。

  「我盡力了。」他攤了攤手說道，「前座上還有兩人，應該都是男的，但我來不及救他們。」

  車頭衝下栽在湖裡，隱約可見後備廂開著。

  這個時候湖水不算太深，而且車衝出去的距離並不太遠，這才有機會在把小男孩帶到岸邊之後，又從車裡拉出這位老年婦女。

  小男孩外表沒有受傷。

  老年婦女同樣也是，但拖到岸邊的時候已經沒有呼吸。救護車幾乎與鄭為之同時到達。

  醫生說中年男人的心肺復甦起到了作用，老人還有微弱的呼吸。還沒有等中年人的欣喜顯露出來，急救車就揚長而去，留下鄭為之等待著搜救隊和吊車的到來，打撈屍體，打撈落水的車輛。

  「鄭為之怎麼在這裡？」

  一輛閃著警燈，呼嘯而來的汽車停了下來。車裡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都有疑惑。

  「他不是跟曉嵐搭檔了嗎？難道曉嵐也在？」

  「沒看到袁曉嵐。說起來這小子也真是好運，跟其他人都搭不起來，結果領導讓他和袁曉嵐搭檔。你看他說話那個腔調，高高在上，好像我們基層派出所沒一個明白人似的。」

  「人家畢竟是從市里下來的。」

  「市里下來怎麼啦，沒有基層做事，市裡的忙得過來啊？」

  「哎！老天真不長眼。」

  「別說了，別讓他給聽見了。」

  ……

  「鄭為之，這就是一個單車事故吧？」小黃問道。

  「也許吧！」鄭為之不置可否。

  這裡是一個水庫，兩邊高聳的山，將水庫的形狀圈成了一個心形，心尖的這一側，是彎曲的盤山公路，車輛落水的地方，正好在一個急轉彎處。

  大嶺山水庫，當地人根據它的形狀，也把它叫做心湖。

  開快了，沒有剎住車，結果直接衝到湖裡去了。這是小黃地判斷。

  「看到落水距離了嗎？」鄭為之問道。

  「有什麼關係嗎？」

  「汽車離岸邊並不遠，說明衝出公路的速度不算快。」

  「這是當然的，公路邊上的路障會阻攔汽車，降低車速。」

  「在撞路障前，他剎車了嗎？」

  「沒有剎車痕跡，至少沒有急剎車之類的動作。」

  「那這說明了什麼？」

  小黃一時有點張口結舌。他站起來，再次查看了地形。身邊的另一名警員輕聲說道：「有什麼話，就直說唄，最看不慣他那樣兒了，好像全天下就他聰明。」

  鄭為之走了過來，說道：「這些路障質量一般，會降低一些速度，但不可能降低很多，路上又沒有剎車痕跡，所以我判斷車速本來就不快。」

  「哦！」小黃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車速不快，為什麼會衝出去呢？」

  「為什麼呢？」小黃被他問的迷迷糊糊的，「你的意思，有可能不是事故那麼簡單？」

  「說不定是疲勞駕駛呢，等發現不對時，把油門當成了剎車。因為疲勞駕駛，每年都有不少司機死於非命。」鄭為之笑道。

  說到底，還是普通事故，但是，你特麼的直接說出來會死啊！小黃腹誹。

  「你知道，車裡都是些什麼人嗎？」

  小黃沒有答話，用疑惑的目光看向鄭為之。

  「小男孩叫他們爺爺奶奶和叔叔。」

  小黃看向他，好像在問，這有什麼奇怪嗎？

  「小男孩媽媽離婚了，小男孩叫爺爺奶奶，那就是前夫的爸媽，而那個叔叔，則是小男孩媽媽的男朋友。這樣一車人的組合，你不覺得奇怪嗎？」

  前夫的爸媽和新男友，不打起來都算好的了，怎麼會到一輛車上去？

  小黃頓時覺得疑雲重重，臉色沉重。

  鄭為之有些得逞地暗笑，編排我，我就耍弄你們一下。

  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小男孩的媽媽已經莫名死在了家中。

  事情的里里外外都透露著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