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皇太子有些想法

  胤礽坐在堂中聽刑郎的人給他匯報他被拘禁的這段時間發生過的事情。

  他的情報網已經全部被毀，如今重建難度不啻於登天。

  無雙不知道的是，在她和張廷珞被四爺送到莊子上保護起來的那四個月里，外邊整個世界都被洗了牌。

  

  宮裡，園子裡，一切侍候的人，哪怕御前總管太監梁九功那等咖位，都被康熙往死里查過一次，是否被太子買通過。

  之前的二把手太監魏珠取代了梁九功的位置，而後者去了哪裡，無人知曉。

  是四爺弄來屍體假裝她已經畏罪自盡。當然，看起來是自盡，卻有人疑心她是被滅口。

  而關於白無影這個人究竟是否存在，是太子心腹還是別人安插在毓慶宮的臥底，抑或只是失德太子的一個孌童，最後都成為了歷史長河中一朵不走眼的小浪花。

  若非如此，無雙也是要進刑部大堂受刑的。而肉刑之嚴苛……在四爺打招呼之前，五兒就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自盡了。

  林三兒也撐不住，可他知道得太多，又是明面上的毓慶宮總管太監，別人總想把一切都從他嘴裡榨出來，竟用好藥吊著他的命不讓他死。

  最後林三兒滿口牙都被敲掉，四肢也叫人折斷，已經是一個廢人，求死不得。

  胤礽聽完這部分內容，淡淡問：「五兒可有話留給孤？」

  面前刑部的郎中正要開口，胤礽卻突然又道：「不……先別說，以後孤問你的時候你再說吧。」

  就是表示太子還會召見他的意思。郎中喜孜孜應下，心想這種時候投誠也真是占了大便宜。

  原來的人全叫皇帝殺光了，沒死的也不過是在大牢裡頭熬日子。太子缺人用，他們才能有機會往上湊啊。

  他連聲道是，又將之前那些往死里整太子黨羽的人全賣了。眼見皇太子清瘦的臉上出現了倦色，立刻又乖覺告退。

  胤礽見他走了，便揮退房間裡的人。

  其實近身服侍的人，他一直不愛換的。三兒是明面上的，五兒是暗地裡的，後來又多了小白。

  習慣的養成需要很久，而養成之後要修改，又變得很難。

  他走進裡間，合衣躺在榻上。

  其實物資上的供應明面上還與以前一樣，連熏被褥的香都是用慣的那種，表面上做得妥妥帖帖，只是那個為他薰香的人不在了。

  是真的不在了嗎？胤礽其實不知道。

  皇帝去咸安宮去得不多，但確實是動漫探過病的，也讓太醫給他開藥。開出來的究竟是毒藥還是補藥他不知道。

  他沒得選，他只能喝。

  喝完，逐漸他就聽不到那些曾經糾纏於他的聲音了，鎮日裡只想睡覺，懨懨的沒有精神。

  其實如果是早些年他能服這個藥，或許會十分感激。那時他不想聽那些聲音，也很缺睡眠。

  可千不該萬不該，他們給他服藥的時候，是小白來找他之後。他那時已不太能記得時間，仿佛應該是過了快一個月。

  小白沒有再來見過他，生死都沒有。他沒能再見著那抹身影，也沒能再在耳邊聽到她的聲音。

  是直到後來胤礽才明白，原來他把她留在房裡讓她唱歌哄他睡覺的時候，他缺乏的其實不是睡眠。

  否則何以他分明此刻已能正常入睡，反而又思念一個人，直到夜不能寐。

  原來一直以來他想要的，只是把她緊緊地、牢牢地鎖在他一個人身邊，不會像皇額娘一樣離開他，不會像皇阿瑪一樣放棄他。

  他那時很想再聽到那些聲音，試過不服藥，甚至有一次將瓷碗打碎，碎瓷片藏在手心裡，在晚上劃傷自己。

  痛苦，狼狽，流血，他已處在人生最低谷，卻又著意將自己弄得更加糟糕。

  看啊，他變成這樣了，為什麼那些曾經如同附骨之蛆的聲音，那些因他而死的人，如今不再來攪擾於他？

  這樣他就可以分辨出，裡面有沒有她的聲音。

  或者他就可以去詢問其他的魂靈，哪怕道歉也好，哀求也好，至少有機會得知她的音訊。

  胤礽將臉埋在雙手裡。

  偏生如今他真有了機會，再次掌握了權與力，卻反不敢去問。

  她大抵是死了吧，她已經和他道過別了。

  如果她沒死，叫別人發現了，糟蹋了，那是很糟糕的，會讓他想把所有人都殺個乾淨。

  或者如果她沒死，回到老四那裡了……

  不，他不要想那種可能性。

  她一定是死了。像她說的那樣，為了保住他的秘密寧可自己去死。她其實也喜歡他的對吧？只是女人多半矜持，有想法也不敢說。否則何以會願意與他做出那些親密的舉動。

  她是愛他的，胤礽想。

  ——可是她死了。

  像一個詛咒，持續愛他對他好的都不得善終。額娘如此，叔公如此，小白也如此。剩下的人，全都中途變心。比如老三，比如皇帝。

  老三已是封了親王了，胤礽想。他被扳倒的時候，老三是不是覺得自己是最年長的兒子，對太子之位充滿期望？

  他回來了，老三該有多失望啊。

  老四……還有老四。

  啊，最不該忘的就是老四。這占有過她的人，或許一直到死，她心裡都有這個人的一席之地吧。可是老四不配。他忘記她了，他會和別的女人白頭到老，將來他下葬，與他合葬的也不會是年無雙本人的屍骨。

  可是她喜歡他啊。這一局是老四贏了。

  胤礽想，她到了最後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喜歡她。

  這認知讓他驕傲，又讓他心痛。

  仿佛只要她不知道，沒有人知道，他就沒有輸。

  但小白最終也沒有正面回答過他，她對他的感覺究竟是怎麼樣的。

  她有喜歡過他哪怕一點點嗎？

  最終解決這個矛盾的心情的是憤怒，無來由的憤怒，化成烈火將他燃盡。

  老四不配她喜歡啊，胤礽想。

  如果他來得更早就好了。可嘆那個人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

  「你很喜歡他嗎？」胤礽對著黑暗問。

  沒有得到回應。

  「無事，」胤礽笑了笑，「既是你喜歡的，孤送他下去陪你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