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閃閃淚光魯冰花
2024-09-02 14:46:20
作者: 公羊火鍋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會唱歌。」
「想家的夜晚,它就這樣和我一唱一和。」
……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
……
「啊——啊——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
兩段副歌唱完,房間恢復寂靜。
無雙吸了下鼻子。她唱歌不能算多好聽,也就是不跑調。
不過在潮濕微涼的夜間,女聲清唱一首悲傷兒歌的氛圍感是很獨特的。
「這首歌我媽教我的。」
沒有人問,她自己說出了這句話。
時間改變一切,這首歌對於過去的她而言太老了,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又太新。
胤礽輕輕地嗯了一聲,聽不出什麼喜怒。
至少沒有惱羞成怒當場送她去死一死。這人的性格,真想刀她是不會忍的,所謂「不報隔頁仇」。
「我再唱個別的吧。」
「嗯。」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盡力模仿出的美聲唱法,讓這首本來就是送別的歌曲在夜雨聲中越發悠揚,餘音繞樑不絕。
「這詞……是誰作的?」
無雙心知他已有想到的對象,還是據實答道:「是一位書生作的。書生去了很遠的地方,見了很多風景,經歷了很多風雨,最後出家。」
「好詞。可有名?」
「送別。」
又是長約半分鐘的沉默。
「繼續。」太子說。
「不會別的了,我明天向她們去學蒙古長調。」無雙解釋。
「待回京了你去學蒙語。」
「好。」
「把那兩支歌再唱一遍。」
於是她又唱了一遍,一遍又一遍。那邊再也沒有傳來新的聲音,她也沒有停下,仿佛想藉由闊別已久的自己真正的聲音,再次觸摸來自文明年代的碎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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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KTV的結果就是第二天喉嚨啞了。
小白用被天使毆打過的嗓子跟太子請假表示他要去找新來的美人們請教一些東西,後者面無表情地准了。
好消息是直到太子出門,都沒有人被揍。
壞消息是這把嗓子還想學蒙古長調,不如學通用啞語,小白心想。只是flag立了他總不能自己拆,默默跑到蒙古美人們住的小院子裡,向管院的太監說他要召集所有姑娘。
然後就在院子裡,當著被拉出來眉還沒畫的姑娘們,他半說話半打手勢地問:「能不能問一下誰會唱蒙古長調?」
姑娘們面面相覷:「我們都會。」
草原民族這麼能歌善舞嗎?
「哪位姑娘唱得最好呢?」
姑娘們踴躍舉手。小白見狀嘆了口氣:「能請你們都唱一段給我聽嗎。」
「唱哪首呢?」多蘭問。
小白:「?」
姑娘們和他解釋過,他才明白原來蒙古長調不是一首具體的歌曲,而是一類民歌的統稱。
被自己的文盲羞愧了一把的小白道:「有沒有哪首與母親有關的?」
「有啊,」那天的白衣美人說,「我給你唱吧。」
她們似乎彼此之間處得還不錯,不爭不搶地輪流唱了一段。歌聲悠揚純淨,宛如天籟。
小白忽然發現他根本不必自己學。現放著十個美人都能唱,他又失聲了,大可以讓姑娘們輪流陪侍,唱到太子DNA里全是蒙古長調為止。
沒必要非得事必躬親獨占鰲頭,太出挑了萬一鬧出意外他可玩不起,別到時候連頭髮都白剪了。
他思慮已定,謙遜地向美人們道了謝,表示她們的歌喉很好地撫慰了他對母親的思念。
但是沒有謝禮和獎勵,因為他只是一個窮人。
姑娘們畢竟初來乍到,也知道他是在太子跟前幹活的,雖然看著品級低實際上是核心員工,是以並沒有什麼不滿——大抵也有還未回京感受姐妹情深的緣故,又安慰了他幾句就各自散了。
唯獨多蘭,她沒有走。
小白:「……」他走行嗎,他走。
才走了兩步就聽到後邊傳來多蘭的聲音:「你後來沒事吧?」
那天確實沒事,但她再問接下來就會有事。
小白一言不發地搖頭。
「沒幫上你,很抱歉。」姑娘難過地說。
「不用幫我,」小白啞著嗓子吃力地說,「管好你自己。」
他沒法把話說得更柔和了。
其時正在從小院回萬壑松風的路上。走路也就小十分鐘,會經過一段山坡。
兩人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後地走著,隔了一丈那麼遠。小白打著油紙傘,在生了些青苔的路上走得十分艱難。
「我送你回去吧?」多蘭趕上來說,「你這麼辛苦,我幫你打傘好不好?」
小院子的人手太少了吧,就沒有人能把她帶回去嗎——小白絕望地想。
他得快刀斬亂麻。
「您現在立刻掉頭回您該去的地方,」他語氣冰冷地說,「否則我現在馬上跳下這個山坡。」
雖然矮也有十多米,且下邊全是各種灌木,掉下去非常危險,而且會被枝葉淹沒看都看不見。
多蘭被他的道德綁架嚇了一跳:「你……你不想我跟著你可以直說,不要這麼威脅我呀。」
「不止這次,以後都是,你再追上來我就死給你看,」小白道,「我數到三。一,二。」
多蘭立刻轉身:「好好好我走了走了!你別跳!」
小白目送她的背影遠去。
如果更早幾年認識,她們一定會成為朋友的。
他默然獨立片刻,忽然收了傘。
沒有任何東西遮擋之後,他的視野清晰起來。環視四周,目力所及之處並沒有能辨認出來的人影。
是敵是友皆無人……?
他以為這會是個很好的時間,為此還特意拒絕了小院那邊守院太監的送行,動作也比正常情況還慢三分。
畢竟他並非習武之人,下意識覺得很多東西需要肉搏。不過對於武者而言,雖不是摘葉飛花俱可傷人,用石子或者暗器也就夠了。
熟悉的利器破空之聲響起,正好打在小白小腿麻筋上。身體瞬間就失去平衡,向著山坡外的一側歪倒。
簡親王的復仇也算很有儀式感,這是小白對這招的評價。
他向虛空跌去。
身體幾乎呈現水平的那瞬間,久違的恐慌攫住他的心臟。
不會吧,不會其實他沒混上這待遇吧,連暗衛都不給他配,當初又是怎麼知道他向侍衛請教了滿語的。
他張嘴想喊出聲,然而喉嚨嘶啞,一時竟發不出聲音。
——但他又能叫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