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照貓畫虎也能解

  十五阿哥胤禑走進殿內，年輕的臉上帶著焦急。然畢竟家教森嚴，仍是先向已在的諸長輩請了安，隨後便直挺挺跪在當中對康熙磕頭：「皇阿瑪，自路上至今，太子未伴駕的日子中大都在教兒臣功課，斷無與誰人終日廝混之說。如果有，那人也只會是兒臣。」

  他這話來得沒頭沒尾的。但殿中諸人都聽懂了。

  今日之事，起因是裕親王與簡親王聯奏太子寵幸小宦官，以至於日日夜夜都要那小太監服侍，竟到了非如此不能入寐的程度。

  

  他倆消息源是哪來的也不說，為何皇帝信了，主要還是這件事太子是真有前科的。

  林三兒與小李氏說德住那事，其實他怕牽連到自己沒說完整。事情的真相是當時太子的貼身太監、哈哈珠子、侍膳太監和煮茶太監好幾個人一起在毓慶宮聚眾「玩耍」，被人抓個正著。

  對外公布的消息里並沒有太子本人的身影，康熙怎麼會突然知道這件事情也沒人說。

  但自那以後，康熙就對這類事情非常警惕。以至於今日舊事重提，他幾乎神經過敏一般找人拉了那小宦官過來，一看果然清秀貌美，便決定殺之。

  皇太子的名聲不可因為這些狗奴才受損，康熙是這樣想的。

  而他業已叫人杖斃那奴才，便是要堵這些人的嘴。

  ——孰料這時衝出來一個胤禑，大聲說此事根本是子虛烏有。

  康熙雖然幫太子解決了這事，畢竟心中對他寵幸小太監一事甚為不樂。這時一聽十五說事有隱情，立刻道：「奏來。」

  十五便說了哪些日子裡皇太子主動去找他，都教了他些什麼，還幫他看了什麼功課。最後表示，皇太子一是幫他批改已做好的文章，二是又費心思給他出功課題目，最後還在生活上和做人上給了他許多建議，幾乎便是將業餘時間都費在他身上了。這樣的好哥哥怎麼會是那等寵愛佞幸之人？

  他雖年紀小，但字字句句情真意切，維護之意明顯之至，聽得康熙老懷甚慰。

  要知道康熙沒多少兄弟，僅有的兩個不爭不搶，躺平當親王，算是可以寫進史書的模範兄弟關係。

  而他也一直認為他的兒子間應該有這樣良好的氛圍。之前一直只有他自己在努力拉近兒子們間的關係，如今看來太子是懂了他的苦心。

  皇帝眼睛一熱，正要說些什麼表揚一下這兩個孩子，就聽得下頭簡親王雅爾江阿道：「十五阿哥，太子究竟許了你什麼樣的好處，來讓你這樣的維護於他啊？」

  坐在他旁邊的裕親王保泰一怔，眼皮跳了起來。

  保泰心裡擁護的是八貝勒，雅爾江阿跟的是直郡王，兩人看似一黨，實則保泰對於不太精明又愛喝酒的雅爾江阿並看不太起。

  也就是八爺信中告知他聯合簡王上奏分量重些，若非如此，他就一個人來了。

  現在看看這還不如他一個人來呢……這是什麼豬隊友。眼看著皇上都被感動了，你或另找角度，實在不行就閉嘴。非要逆聖意而行是嫌自己這鐵帽子戴得太牢了嗎？

  保泰看著上頭皇上的表情冷了下來。然未待皇帝開口，中央的十五阿哥被他搶白了一句，臉上紅紅的仿佛有點想哭，嘴上卻叫道：「臣弟與太子，本來就是兄弟。做弟弟的維護兄長，難道不是應盡之義嗎？」

  他朗聲道：「何況太子身正影直，並未做過那些事。二哥他不是那樣的人！」

  胤禑再次拜倒：「兒臣將這一月以來，太子教兒臣做的文章都帶過來了，請皇阿瑪明鑑。」

  說完，手下自有太監抱著厚厚一堆字紙上來，轉呈給皇帝御覽。

  保泰眼睛一眯。

  這小子憑著一腔血勇，卻是真的能打動垂暮老人之心。

  不過這盤，未必也翻不過來。

  那小太監被皇太子手把手教著寫字，是他的親兵遠遠的親眼所見。且連太子側妃都被太子趕出營帳，小太監日日侍奉太子卻能不被他打出個三長兩短來，要說不是愛寵，保泰都不信。

  算了算時間，外頭應該已經開始打了吧。那麼個紙片兒似的少年，吃得幾板子？太子必會開口維護於他的。

  堂堂皇太子在聖上面前維護一個閹人，還敢說自己不是蓄了孌童？

  保泰計劃既定，聽得上頭皇帝問：「太子，你怎麼說？」

  滿堂中都寂靜了片刻，看那杏黃衣袍的年輕人嘆道：「皇阿瑪，十五弟雖比兒臣年幼許多，總是兒臣親弟。兒臣指點他功課，亦屬正常，無甚可說。」

  「所以，你確實沒有做二王所述之事？方才為何不早說？」

  胤礽無奈地笑了笑：「小杖則受，大杖則走，此孝道耳。雖無那樣行事，終是為一個奴才惹得皇阿瑪不快。兒臣一切皆是皇阿瑪所賜，區區奴才何足掛齒，打殺了便打殺了。」

  他舉重若輕地說著這些話，心裡卻冷如寒冰。

  若是為小白辯護，小白就死定了。便是現在，他亦不確定是否這招能換得皇阿瑪回心轉意。

  他承認他真的做不到。他一直沒法像那人一樣猜透龍椅上皇阿瑪的心，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使得皇阿瑪按他想要的做。這一點向來是老八最擅長，而他只能按小白上次為他想出的方法，先將自己置於下位，等皇阿瑪的憐惜。

  是在賭。

  但如果這次賭贏，他以後就再也用不著賭了。

  上頭康熙嘆道：「你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怎麼鑽起這個牛角尖來。這與小杖大杖又何干？你分明知道事情是一場誤會卻不向朕解釋清楚，豈不是將朕置於不義之地嗎？你心裡難道與你的阿瑪生分了嗎？」

  此言一出，基本定性了這事屬於誤會。雅爾江阿和保泰的臉色都難看起來。

  太子立即跪下口稱不敢，說：「便是誤會，兒臣亦知皇阿瑪慈父之心，如何會與皇阿瑪生分？」

  他說了這許多話，才等到一直在等的那句。

  康熙招招手叫梁九功過來道：「一場誤會，去看看那小太監。未死則賜醫藥，死了便厚葬了吧。」

  警報解除，胤礽仍然是掛著他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不帶半點溫度的視線自簡親王與裕親王身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