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一個塵封的大招
2024-09-02 14:45:18
作者: 公羊火鍋
「……」小白面無表情地直接伏到地上。
和之前一樣,只要這人表現出攻擊性,絕對不能以任何形式表現出反抗。包括他打人的時候最好都不要躲,叫都不要叫。
其實不止他一個人這樣,出來看了幾天就會發現整個毓慶宮都是一樣的。所有人都在暴力狂手下找到了最適合的生存方式。
於是他趴在那裡,心想這次是會被踩嗎,還是被踢?
踢的話希望不要踢頸椎或者太陽穴,不然大概率會死。
不過他在地上數了十息左右,只聽到頭頂不耐煩的聲音:「你怎麼還沒滾?」
小白心中微訝,聲音卻沒有任何異常:「奴才馬上滾。」
說完當即激發出下肢的全部潛能跑路,且並不忘帶上那捲已經和他共患難的被子。
而他身後,太子的目光中難得地帶了些思索。
浴桶里,李氏還在哼哼唧唧訴說著她竟然被一個奴才冒犯了的不悅。
太子冷聲道:「閉嘴,他並沒有看。」
小李氏縮在浴桶里,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都沒有去查問就說那人沒看!他真的在袒護那小太監!
——而等到兩刻鐘後太子將她趕回自己帳篷,又命那小白來服侍的時候,小李氏真是恨不得當場將此人掐死燒成飛灰。
恨意爬上姑娘嬌美的面頰,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將牙齒咬得咯吱響。
此人分明對她無禮,可太子竟然站在這狗太監那邊。她得做些什麼,否則若是這廝得勢了,還有她的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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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躺在床腳下,心裡默背著滿語課文。
這玩意其實和蒙語有點像,到時候學好這個了再學蒙語估計也是事半功倍。
他正在計劃著,聽到上邊太子道:「你看李側妃此人如何?」
背後議論人長短,還是對個女子,何其無禮。
小白老實道:「臉沒仔細看,聲音很好聽。」
「孤是問這個人。」
這麼空泛的問題怎麼答?說到底到現在為止也只見過兩次而已吧。
「像普通女子一樣祈求夫君寵愛的人。」
大半夜的這人應當不會衝出被窩揍他吧。
果然沒有衝出被窩揍他。對方只是笑了笑,仿佛意興闌珊,轉而談起另一個問題。
「孤已去找過十五整整三次。再去,他就要將他在皇子所的所有家當都打包送給孤了。」
「但這招或許真有點用。你可知,前日皇阿瑪命人將凌普提成內務府總管了,赫奕那老古板都只能為他副手。」
小白並不知道凌普是哪位,只是聽起來此人應當是個鐵桿太子.黨,而且內務府總管絕對是個有權有錢的超級大肥差。
他在黑夜裡突然一眯眼睛,接著又放鬆下來。
前兩年他用各種鬼都想不到的公關手段,幫索額圖強行苟住已經是極限,現在明擺著康熙是怎麼樣都不想留這人一命,寧可給太子現造新的保護傘了,那更好。
矛盾本來就是存在的。他不需要生造矛盾,只需要在有裂紋的地方,再合理地打入一些楔子,加速某些東西的崩解。
——哪怕那楔子,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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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沒讓他等多久,在隊伍抵達熱河之後第六日,御前侍衛進了太子居住的萬壑松風,點名要找「小白」。
其時林三兒跟著太子伴駕去了,見不到此人幸災樂禍的表情實在是一憾事。小白坦然對侍衛道:「請帶路。」
侍衛對他的態度頗有一些驚訝,因著這些人都是御前帶刀侍衛,且一來就是八人,明顯的不是什麼好事相邀。
然而小白連眼皮都沒有眨,甚至主動抬手亮出手心與蒼白細瘦的手臂,以示自己沒有藏任何不該藏的東西。
萬壑松風就在離康熙寢宮煙波致爽齋很近很近的地方,哪怕他有腿疾也並不需要走多久。侍衛將他帶到宮殿群之外等著裡頭層層通報,小白百無聊賴地站著,忽然展開雙手閉上眼。
夏日的風自他雙臂十指間吹過,帶來溫暖的氣息。
難以想像這個溫度僅僅在四年前對他而言還是難以忍受的酷暑。
他深深呼吸著草木的清香,感覺那風都似乎是深綠色的。待得睜開眼之時,但見將他帶過來的幾個侍衛分列四周將他夾住,仿佛擔心他會從懷裡變出把匕首立刻自盡似的。
無雙展顏一笑。
「別怕。」
侍衛們其實覺得他這兩個字不過是自我安慰,仍是不由得為那一瞬間這枯瘦軀體中爆發出的冷靜與無畏而心折片刻。
亦不過這片刻時間,裡頭叫進了。
「白公公,請吧。」裡頭出來的藍衣太監道。
藍衣太監,在諸皇子側都是一府管事的品級,在御前不過是普通的傳話人。
小白輕拂衣袖,隨他漸次走入殿內。
煙波致爽齋正殿。
冰盆仍然是放得那樣足,小白隔著五米就冷得想要打個寒顫,但他忍住了。
裡面已經或站或坐地有了好些人,絕大部分想來他並沒有見過。於是他直接懶得看,跪伏於地行大禮,口稱:「奴才小白給皇上請安,皇上萬歲。給太子請安,太子千歲。給諸位大人請安,各位大人吉祥。」
看看,這就是太子的人脈。
上頭一個不算陌生的聲音道:「抬起頭來朕看看。」
時移世易,小白想。
如今的身份或場合,都已不允許他再有當年意氣,抬頭與皇帝對視。
當下他乖乖仰頭供對方審視,眼神順從地往下望。
哪怕連餘光都沒有掃到,他也能感覺到邊上坐的太子仿佛被人直接扼住的呼吸。
「果然好相貌。」皇帝道,聲音聽不出什麼喜怒。
一切並不出小白所料。
一國之君,怎麼可能記得住三四年前比萍水相逢還萍水相逢的一張臉呢。
何況那時他被養得多好,臉都是圓的,幾乎達到了此生體重與體能的巔峰,能在水裡游那麼久不帶虛的。
而現在單論體重,少說輕了三十斤,更別提髮型、身份這些對認知影響極大的因素。
便是精氣神,也與那時決然不同了吧。
認不出來是正常的,認出來才是有鬼了。
他漠然地承受康熙的目光掃射,聽到接下來的那句話:「拖出去,亂棍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