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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風雨如晦雞長鳴

2024-09-02 14:44:38 作者: 公羊火鍋

  四爺回到屋裡,隨手拿支炭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

  「索額圖」

  又在旁邊寫上「太子」「直王」「明珠」,在明珠的名字下方劃了一道槓。

  筆頭在索相的名字旁邊輕點,他陷入了沉思。

  按他們的分析,索額圖早該死了。

  當年年遐齡的事沒幹倒納蘭明珠他就很意外。回京城之後詢問過戴鐸,戴鐸冷笑了一聲:「聖上要留著明相制衡索相,沒這麼容易殺他的。」

  明索二人都是滿州勛貴,多年老臣。就算不再給他們掛實職,他們站在那裡,就像一面帶有號召力的鮮明旗幟。

  結果去年明珠終於被斗死了。皇上收拾他的時候翻出的舊帳多得令人乍舌,年家的事情也被翻出來再說。

  早就掌握了那麼多罪證,卻為了「制衡」沒有輕易處理,直到平衡實在無法維繫,才來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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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就是政治。

  ——只是那件事太奇怪,他們原本都以為應該是索額圖先死,再到明珠被收拾,可不知道太子在裡頭如何斡旋,竟奇蹟般地保下了索額圖。

  戴鐸道儘管如此,不出一年索額圖必亡。果然一年之期將滿,便傳出索額圖被捕的消息。

  奇怪的是太子的應對越來越有章法,也越來越多奇招。

  縱觀這幾年太子的行事,賢德且機敏到讓人感覺反常的地步。可若說他是真的變得賢德了吧,與他共事監國的時候又分明會覺得並非如此,只是在應對皇阿瑪的時候許多表現如有神助,本質上太子還是那個太子。

  背後指點他的人不是老朽的索額圖,也不知道是誰。

  這次還連帶坑了烏拉那拉·費揚古,也就是四爺的正牌丈人。

  不過四爺當初對年遐齡秉公執法,如今也沒有逆勢去求皇阿瑪放過費揚古的意思。索額圖與明珠針鋒相對卻是一丘之貉,費揚古與之狼狽為奸,也不算什麼好東西。四爺這兩年以韜晦為要,這種本來就不占理的事聽都懶得聽。

  唯一做的就是把他的嫡長子弘暉從四福晉院子裡接出來,放到莊子上去種痘了。

  種痘之法也是新的,讓人試驗了兩年沒有任何問題,才敢放心地叫弘暉去接種牛痘。

  做到這個份上,他很對得起福晉了。

  但對方卻並不是這麼想。

  大約半個月前,福晉在門口跪了一天,想求他找人去救她的父親。

  那一幕四爺到現在也還記得。福晉在他拒絕之後的態度轉變,出言威脅與詛咒,甚至用他從南邊帶回來丟在後院的十個美人相威脅,全都被他看在眼裡。

  她離去時說了句話,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其實放在幾年前他再不願意大概也會去奔走一下,也會努力為那十個姑娘爭取一些生存空間。可現在他對這些事總有種置身事外的疏離感。

  是記起了什麼,還仿佛在期待什麼。

  最後他也沒管,看不過去的紀念出手了。直接將每個人的住處全部隔開,飲食與日常所需一律走前院支取,福晉與其他人除了份例待遇上的差別,權利已幾近於無,形同被廢。

  「你會覺得我太無情嗎?」他揚聲問。

  應該不會吧,她自己說過的,「當官就要對自己的崗位負責,不合適的人就不能做,否則只會坑害人民與同事。」

  「我也沒有讓人把她怎麼樣。那十個女人也是,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你應該知道吧。」

  其實她不會贊同這個做法。紀念當時也是這麼說:「主子絕對不會同意您把別的女子當工具用。」

  他也是很壞。像在挑釁她一般。從隨手給了紀念一個庶妃的名分方便紀念管家,到後邊收下了南邊官員送來的女人。

  他想哪怕她生氣呢,如果生氣了,會不會給他託夢。

  或者如果她其實沒死,那更好了。她一定會心疼玉桃,不讓他這樣對待玉桃,無論如何都會想盡辦法殺回府里把玉桃救走。

  他等了很久。

  無論是人是鬼,都沒能等到。她甚至吝於出現在他的夢裡。

  這樣一看,她才是真絕情。

  「我今天見了太子。不知道為什麼,他讓我帶著阿旻和阿柱過去。」

  男人絮絮叨叨地說著。

  「他說我現在有個側福晉的位置空著。」

  「我突然想起來,皇阿瑪可能會隨便指個女人過來。就像那時候他突然把你指給我一樣。」

  「不,我不是說你是隨便的女人。」

  「但皇阿瑪或許的確會指別人過來。」

  「生不生氣?是不是很生氣?生氣了就來跟我講道理。你在下面有別人跟你講道理嗎?除了我以外沒人聽得懂你那些怪話吧?你不悶嗎?」

  「你還是天天畫畫嗎?我給你燒了那麼多炭筆和紙,夠用嗎?是因為夠用了,所以不來找我嗎?」

  「早知道就不給了,連句謝謝都沒有。」

  「蒸汽機還是跑不動,我們在想辦法了。你留下的圖紙一點都不詳細,你既然懂這些,為什麼不多畫點?在這上面浪費幾萬兩銀子了都。」

  「你不可惜嗎?可惜的話就趕緊把完整的設計圖託夢過來啊。」

  「對了,阿旻和阿柱要開始認字了。」

  「紀念說她可以教,但我決定讓她去帶第五屆掃盲班。」

  「反正我很有空,我來教。」

  「如果你還在,你會和我搶嗎?」

  「你為什麼不說話,連陣風都不吹。」

  「你是不是又在罵我是年過半百的四爺爺。」

  「再過二十年,我就真的變成四爺爺了。」男人扯了扯嘴角。

  「但你不會。你會永遠年輕。」

  他轉過頭,看著香案上有些泛黃的畫像,親吻自己的手指。

  左手無名指上,是她做的那枚木質戒指。扣在他指間,仿佛她仍與他十指交纏。

  「你再……等等我。在去見你之前,我還有必須做的事情。還有我答應過你的事情。」

  「但如果等不及的話,先走也行吧。反正每次都是我走向你。不管在哪裡,在哪個時間,我都會找到你的。」

  男人輕聲說。

  雨停了,有微涼夜風吹過堂間,似乎在輕撫他濕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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