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真作假時假亦真
2024-09-02 14:44:35
作者: 公羊火鍋
女人的臉上表情讓他一下子有些看不明白。
太子聽到她小聲說:「謝謝你。」
「你在說什麼?」太子皺眉,「你沒聽老四說麼,他馬上要選新的能給他生兒子的人升成側福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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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揪著她的耳朵將她生生從下頭拽上來:「他不要你了。你聽到了嗎?」
然而女人恍若未覺地,只是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一點怨恨,甚至眼睛都帶著一點感激的濕潤。
「阿柱,阿旻,長高了嗎?」
胤礽一時怔住。
「很重嗎?」她問。
說起來那兩個孩子也算是剛滿月就沒了母親。
她很想念孩子嗎?
「抱著累嗎?」她又問。
從前倒沒人問過他這些。他是太子又不是乳母嬤嬤,便是抱了兩下自家兒子,孩子額娘也不敢問他這些。
是以這一刻他只是下意識道:「這麼高,」比劃了一下桌子的高度,手比桌面下壓了一些,「沉倒不算十分沉。便是兩個一起,孤也抱得動。」
「嗯。」狗兒認真地點點頭。
然後她伸手給他揉起手臂來。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你很想他們?」
狗兒點點頭,立刻又搖搖頭。
「他們的母親,已經死了。他們會有,新的母親。」
輕輕揉捏著對方手腕的十指沒有一絲停頓,然而如果有什麼機械在觀察她的生理數據,便會發現此刻的脈搏、心律、瞳徑等數據全部都是異常值。
在人類緊張、恐懼的時候,腎上腺素會超量分泌,幫助人的大腦作出更快的應對,以解決眼前的危機。
太子恍若不經意地道:「他們以後就會管別的女人叫額娘了。」
女人似乎不是很在意,點點頭繼續給他揉著肘部。
「你不關心?如果她們對他不好呢?」
女人鼻尖頓時就紅了,但咬著嘴唇忍住:「怪他。」
「是啊,」胤礽輕聲說,「老四未免太薄情了,不是嗎?」
他唇角勾了勾,獎勵般地摸了摸女人的腦袋:「真乖,明天叫太監來給你剃毛吧。」
女人有些茫然地仰頭望著他。
但太子沒有再解釋的意思,把她趕回夾層里去了。
狗兒靠著牆等了許久,聽到太子又在書桌前做了些什麼,下達了一些去塞外的命令,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了暖閣。
在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她聽覺範圍中的那刻,女人眼眶中的淚水才仿佛泄洪般洶湧而下。
其實之前有很多次太子都和她說過他已經娶了別的姑娘。
這是第一次,太子當著她的面問起,而他也真的承認了。
他的聲音就在她頭頂上方,與以前無數次一樣,低沉而溫柔,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贏了,」無雙輕聲道。
她的嘴角在笑,眼睛在流淚,表情惡狠狠的,在黑暗中,對著那個已經離開毓慶宮的人自說自話。
「草尼瑪。你贏了,開心嗎?」
太子無非想看看她會不會出去罷了。
如果出去,就成了更大的笑話。玉牒上年無雙已經死了,兩個孩子的母親已經死了,沒有人能接受這個人帶著這樣的三年再次活過來。
哪怕是他,也不可能接受。
她已經沒有歸處了。這個人做這麼多無聊的事,就是想一次又一次地強調這點。
而如果她沒有出去,對她自己的精神打擊更大。人放棄一個選擇後,會在餘生中無數次回想那個分支節點,並且無數次悔恨「如果當初那樣就好了」吧?
「我可真是……討厭這個極其糟糕的世界。」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無雙喃喃道。
沒關係,心裡有個聲音對自己說。都沒關係。
就當最初的幾年全部沒有存在過。
她能訓練自己形成那些條件反射,就可以讓自己忘掉不應該再有的感情。
反正她回到這個時代,本來也不是為了這些。
她伸出十指摸著自己的臉。
揉平眉心的皺紋。
擦去眼角的濕潤。
拉平嘴角的下沉。
看看,這樣就能製造出一張無懈可擊的臉。
過去一切,通通忘卻。
天邊有炸雷滾過,空氣變得濕潤。
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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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孩子叫道,一頭撞向阿瑪的腿,「阿瑪阿瑪阿瑪!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下雨就下雨,有什麼好叫的,丟人,」旁邊只比他高個半寸的小女孩嫌棄地說,「你剛剛在車上睡夠了?這麼吵。」
男人失笑,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都抱起來。小男孩視角陡然拔高,哇哇大叫,小女孩「嘖」了一聲,頗為不適應地扭動身體,一副恨不得當場跳下來的樣子。
「爺,還是把阿旻放下來吧,」女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不喜歡。」
「無妨。」男人道。
見狀,女人倒也不再爭辯,退了回去。
「阿瑪,」青旻突然喊了一聲,「抱不動就別抱了。我和阿柱很沉,我知道。連十四叔都沒法抱動現在的我們倆,阿瑪就別逞強了。」
男人與小女孩對視了三秒,小女孩鎮定道:「你的手臂在抖。」
男人嘆了口氣,蹲下放開了兩個孩子。
「阿旻是因為怕阿瑪辛苦,才叫阿瑪放開嗎?」
「……是阿瑪力氣太小了。」
「不,阿旻是因為心疼阿瑪,」男人道,「不要老是說反話,這樣以後會過得很辛苦。不是每個人都會和阿瑪一樣有這樣的耐心。」
這句話無論長度還是複雜度都遠超過了三歲孩子的理解範圍。
青旻淡定道:「太長了聽不懂,阿瑪去和紀姨姨說吧。」
說完,她扯著弘星的耳朵把他拉走了。
四爺在檐下站了一小會兒,聽到身後紀念的聲音去而復返。
「爺,第三版原型機前天做了第四次實驗。」
「怎麼樣了?」
「還是帶不動,但是至少沒有爆炸。」
「完顏氏怎麼說?」
「羅姬提議換一種燃料。」
「好,抓緊時間。」
「發生什麼事了嗎?」
四爺沉吟片刻:「太子越來越反常,我總疑心他背後有人。」
「……」紀念沉默了一會兒,「爺,您還是以為是主子嗎?」
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好一會兒沒說話,檐下只余瀟瀟雨聲。
「他……做一些事時的風格確實很像她會想到的。」四爺辯解道。
所幸紀念不是德妃或者十四,不會與他爭辯這些。
——「你怎麼就還是放不下?」
這一千多天,他從來沒有真正覺得她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