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一步之遙如銀河

  五月結束得悄無聲息，索額圖雖然被抓，畢竟出於某些不為人知的理由沒有速死。大家不明就裡，以為老賊又一次逃出生天，紛紛私下討論皇上果然還是最寵愛太子。

  仿佛為了證實這點似的，五月底，康熙宣布他要去塞外避暑，並且這次久違地，他點名要帶上皇太子。

  而京里留著的人也不是沒事情可做。又是大挑年，選秀要來了。

  

  永和宮，德妃對貼身宮女道：「帶弘星阿哥和青旻格格到院子裡玩，不要走遠了。」

  自從三年前那件事，他們就再也沒讓重要的人離開過眼前。老四無論去哪裡都帶著孩子們，連夜裡都是一起睡的。

  想到這裡德妃無聲嘆了口氣，拿過手邊的秀女名冊：「三年了，你還不打算添個人嗎？」

  炕桌那頭坐著四爺。

  他遠遠地凝視著在院子裡玩球的兒女們，輕聲道：「現在不行。」

  「怎麼還不行，」德妃嘆道，「不是額娘說你。上次選秀你說小年氏新喪，你要看顧著她留下的孩子們，又將她那丫環收了房，也便罷了。可這三年，你府里竟再沒添過一個孩子，讓額娘怎麼放得下心？」

  「難道阿旻和阿柱不是好孩子？」四爺反問，「額娘想他們了，就再送來宮裡陪額娘玩也是一樣的。只是弘暉怕不行，他正要送到莊子上去種痘。」

  「弘星和青旻自然是好孩子。」德妃特意點了兩個孩子的大名。皇孫生下來夭折的太多，三歲以下的孩子皇上是不會親自給取名字的。託了龍鳳胎的光，給阿柱起名時居然給阿旻也起了，真是獨一份兒的榮寵。

  「只是你膝下孩子還是太少了。如果是那些女人不能生，額娘替你挑能生的。如果那些女人你不喜歡，那就找喜歡的。」

  還有句話她最終沒說出來——實在不行就找像小年氏那樣的，雖然難得，幾百個秀女里也總會有那麼幾個能像她三分吧。

  便是有這三分像，能得老四一點憐愛，能融化他的心，也是好的。

  「額娘實在不必再為我費神。若是實在想抱新孫子，便多念叨十四。」四爺微笑道，看著外頭兩個孩子玩球。

  弘星搶球搶不過青旻，後者看了被遠遠落在身後的短腿小弟弟一眼，無奈地把球拋給了他。

  「便是尋常人家為父母守孝也不過三年時間，你怎麼就還是放不下？」

  聽到這個問題，四爺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了實話。

  「如今形勢很不好。再有不知根底的人進來，對我、對十四、對孩子們都不安全。」

  他誰都信不過。

  德妃亦知道這個心結的來源，坦白來說她也沒法保證選進去的秀女一定沒問題。

  在可能會有的新孫子與可能會失去的現孫子之間，德妃理智地選擇了後者。

  「你長大了，額娘不作你的主。」她無奈道。

  四爺頷首：「兒子亦知額娘是為我好。」

  「只是，就算額娘不管這一茬，也未必沒有別人會多這個嘴，」她提醒道，「你自己早作打算。」

  母子倆說了一會兒話，四爺就告退。

  高無庸和蘇培盛一人抱著一個孩子跟在四爺身後。剛出了永和宮，那頭一個小太監過來打個千兒：「四貝勒，太子爺請您過去說說話兒。」

  四爺點點頭：「是有一會子沒見二哥了。」

  他現在除非康熙直接安排工作，否則都不怎麼去衙門，都在家裡做事。閒來進宮也不會往毓慶宮跑。細說起來上次見到太子還是在直王府門前。

  漫不經心地對蘇培盛道：「你倆帶著他們先回永和宮……」

  話說到一半，小太監賠笑道：「太子爺說是想見見小阿哥小格格，請貝勒爺一併帶去吶。」

  實在這也算不得很奇怪的要求。像十三十四現在到四貝勒府的時候經常都是帶著孩子一起來的，幾個小的在泥里滾作一塊很正常。

  「那便去罷，」四爺招招手，對孩子們道，「去見太子伯伯不能讓人抱著，自己下來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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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慶宮東暖閣。四爺先向太子見禮，又對兩個孩子道：「還不向太子伯伯請安？」

  自小跟著德妃，青旻和弘星的禮數算是很標準的。太子哈哈大笑：「越來越乖了。來讓伯伯看看，重了沒有？」

  他先抱弘星，再抱青旻。四爺平時不會帶著小孩子來見他，上一次見也就是過年宴會時遠遠地看過一眼。

  這回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兩個孩子的容貌顯然更肖其母。

  太子輕描淡寫地笑著，叫出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兒子陪他們玩，將四爺拉到裡頭書桌前坐下。

  「今年大挑，弘皙要挑側福晉了，」太子開門見山地說，「石氏會跟著妃母們一起過大挑的眼。你若是有哪個想要的秀女，只管使人來與毓慶宮說。」

  弘皙是太子側福晉李氏的兒子。太子妃石氏無子，遂以弘皙為嫡長子，前兩年要被推上太孫位置的人就是這個孩子。如今他十二歲要選側福晉了，又碰上太子地位小升一把，外頭的人只怕削尖了腦袋都想擠進來，有好姑娘自然也是先可著他的需求。

  太子這話的意思，就是把這個優先權讓給四爺。

  四爺怔了怔笑道：「哪有叔叔跟侄兒爭女人的，自然是先給弘皙挑。再說哪有讓世家女給我當格格的道理。」

  太子挑眉：「不是還有個側福晉的空位麼？」

  他說的，自然便是死去的年側福晉留出的空位。

  四爺道：「不瞞二哥說，去年自南邊帶回來的那十個女人都可著勁兒想往那個空位上坐呢，」他漫不經心地笑了笑，「且看她們誰更會服侍便罷。」

  太子愕然，立刻便大笑道：「行啊，還是你會玩。今年不添人了？」

  「母妃說她幫我挑，」四爺撇撇嘴，「二哥且緊著弘皙，不必擔心我。」

  「那便好。」太子溫和地笑了笑，正待說些別的，外邊青旻跑進來：「阿瑪，阿柱困了。」

  總不能把弘星放在東宮睡覺，四爺隨即告辭。

  太子倒也沒有留他，看著四爺牽著青旻、蘇培盛背著弘星，高無庸跟在後邊，一串人出了門。

  他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伸腳踢了踢桌子下邊被杏黃色桌布完全遮住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