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2024-09-02 14:44:29
作者: 公羊火鍋
狗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還在夾層外邊。
彼時天已經黑透了,她蜷縮在地毯上。想了很久之前發生過什麼,發現自己想不太起來。
她試著爬起來,發現臉上和頭上痛得仿佛被十八個大漢車輪胖揍過一頓似的,乍一動就「啊」地叫了一聲。
大概是這個聲音驚動了太子。
男人皂靴一動,三個小瓷瓶被踢到她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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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兒沒有動。
「你不會讓孤給你上藥吧。」男人冷聲道。
狗兒立刻搖頭。
扭開瓶子,裡頭是藥油的味道。她就著燈光看了看,將它倒在腳踝上。
她的腳上扣著一副三十斤左右的鐵質腳鐐,站起來或者蹲太久都會導致它壓在腳背上,讓腳部血管不通暢,所以她很多時候都只能躺著。縱使這樣,腿部的血脈還是已經滯塞,估計就算取掉也走不了多遠。
之前也不是沒有試過被打得比較慘,但是通常都是給她一點藥讓她自己在夾層里上。如果是夜裡沒有燈的情況下,就只能等到第二天。
她努力將手指伸進腳踝與鐵環的空隙里抹勻藥酒。在衣服上擦了手,又打開另一個瓶子,裡面大概是白藥。
沒有鏡子不知道要塗在哪裡,只好用手蘸著藥粉大概地蹭向感覺疼痛的地方。因著並不精確,血液與組織液剛剛乾涸結出的保護膜又被指尖擦破,疼得她一直倒抽涼氣。
或許是嘶嘶響的聲音吵到了他,男人在寫字的中途明顯地做了個握拳的動作。
狗兒一直留了隻眼睛盯他,立刻轉過身體用上臂朝向對方。
這個地方不算要害,打到也不容易死。
不過讓她驚訝的是,太子只是那樣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拳。
有了這個動作警告,狗兒默默地咬緊了舌尖,後面再怎麼疼都沒有出一聲。
她現在已經能較為熟練地克服一些可能在這裡帶來負面效果的條件反射。
比如被打的時候不出聲,感覺有危險靠近不要躲。
因為每一次的出聲與反抗,最後都被證明只是無用功。
如果剛剛來的時候是穿越女的normal模式,這三年就是hell模式。
沒有條件可講,沒有道理好說。沒有交易或者選擇的任何餘地。
一切試圖向他索要任何信息或者物質的要求在最後都只會引來更糟糕的後果。
她仍然記得在她眼前死去的那個姑娘。
彼時她方在毓慶宮醒來不久,被剝了衣裳放置在一邊,那個身量與體形都與她相似的陌生女孩被綁在另一邊,兩人便如貨架上待挑選的魚一般。
而那些陌生的人熟練地在女孩身上製造著一個個與她身上一模一樣的傷痕,動作熟練到讓人懷疑這個年代的生物學與醫學為何竟在這種地方發展得格外先進。明明她的傷痕都是舊的,那女孩的傷口是新造成的,她卻分明聽到他們說:「三日之後,這些地方便可以假亂真。」
太子頷首,隨即對另一人說:「你看清這些地方了吧。」
「除了這些地方之外,無法復現的傷痕,一定要讓狗咬乾淨。」
「把事情做好。尤其是臉,這一塊,」他的手指在陌生女孩的頭顱上滑過,「務必一塊皮膚都不要留。」
……她唯一能慶幸的是,為了不讓陌生女孩顫抖或者喊叫,他們應該是餵了她足量的安眠藥。
希望他們最後將馬車推下山谷的時候,女孩也是那個狀態。
而那起事故的結果,她最後也得知了——她成了個黑戶。
失去一切的她,成了即使在毓慶宮中,也只有寥寥幾人知道的「狗兒」。
太子的階下囚,太子的……狗。
嗎?
女人微微垂下眼。
塗完最後一塊傷口,她塞好那些藥瓶,默默地靠著牆坐著。
太子。
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男人。
就像西洋棋中的「後」一般。
沒有讓狗兒等太久,男人放下手裡的筆。
「你剛剛在想什麼?」
太子的尾音幾乎沒有上揚,甚難聽出那是個問句。狗兒張了張嘴,眼睛有些疑惑地轉了轉。
「當你說對不起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這是這個人第一次明確地表現出對她的某種「想法」,或者說「感情」,感興趣。
「對不起。」狗兒輕聲道。
「你在對不起什麼?」
「狗兒很笨,沒能想到,更好的辦法,護住太子。」
「對不起。」狗兒又說了一次。
——做得不夠好,對不起。
男人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狗兒像只真正的小狗一樣,縮著脖子不敢看他。
「知道自己沒用就好,廢物,」太子道,「還不滾回去?」
狗兒默默地將三瓶藥排好放在牆角,自己往夾層里鑽。
這個藥瓶照慣例是不會讓她拿進去的,瓷器打破之後留下的瓷片十分鋒利,可以用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回到夾層里,太子應該是回頭看到了,伸手按下機關——但在牆壁合攏前,他一腳將藥瓶都踢了進來。
「如果讓孤發現你用這些瓶子做了什麼,你知道結果。」他在外面說。
她的回答他是聽不到的,也不需要聽。反正大概就是直接把她餓個七天或者不給水喝。簡單粗暴,極其有效。
好在她沒打算用瓶子做什麼。
就算是,也不是現在,更不是用在她自己身上。
三年之中數百次不經意的試探與規律總結,以及在黑暗中無數次對自己的刻意訓練,終於讓這次的結果出現了偏差。
熟悉的短期失憶與噁心感,是輕微腦震盪的標誌。這樣力度的毆打是家常便飯,不過正常情況下,惹惱了太子——尤其是在他暫時沒有別的事情需要她解決的時候,不是一頓毆打就能解決的。
而且這次事後還給了藥,還讓她帶進來了。
果然突破口是那個嗎?
找到突破口就好辦了。
快速的思索給腦部帶來一陣陣刺痛,但這種程度的疼痛,三年裡早已習慣了。
甚至身體也適應了缺食少藥的環境。在每天都合理留下部分食水到第二天再使用的情況下,即使斷食七天也沒有先前那麼可怕。而這樣的逆境也讓她再次意識到,原來人的身體的自愈能力比想像中還要強大。
只要不是直接致死。
只要她不想死。
她就一定還能再站起來。
一無所有之時,唯一的、最強的武器,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