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計劃的第一部分

  具體來說就是，他約了一些人去家裡吃飯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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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分別是：負責京城安防的步軍統領托合齊，負責皇帝本人安保的領侍衛內大臣費揚古，文華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張玉書，皇帝的貼身太監梁九功，皇帝的貼身秘書張廷玉。

  他們討論的內容是，如果皇上突然駕崩，如何保證政權能平穩交接到太子手上而不是旁落他人。

  他約了五個人，只來了前兩個。但這沒有撲滅索額圖的熱情，反正他早年誅鰲拜之時早就習慣了孤立無援，而且來的兩個都是武將，這也夠了。

  於是他們想像那個情景，並演練了一番。

  然後被破門而入的裕親王保泰帶人當場逮個正著。

  不管怎麼看，由誰看，索額圖所為都無異於「詛咒皇帝趕緊死」。

  沒有皇帝會希望自己被詛咒。一般膽敢這麼詛咒的人，都會被皇帝反手送去死一死。

  但現在太子的想法與皇帝相反，他要索額圖活。

  這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其實前兩次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若非他弄到了老四的「腦子」。

  「你能救他前兩次，也就能擺平這一次。」太子漠然道。

  他本來並不想依靠這女人的力量，可形勢一天比一天嚴峻，他快要無路可走了。

  一對潔白玉箸般的手指，輕輕撫上女人後頸上細而突出的頸椎骨。

  人心永遠隔肚皮，他能切實掌握的只有人命。

  他的手指十分冰涼，女人打了個寒噤，仰頭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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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第二天就輕車便裝去了宗人府。

  其實宗人府離宮裡也就兩刻鐘車程，可如果沒有皇阿瑪點頭，他在外邊跪十年也進不去。

  裕親王保泰大概已收到了風聲，已在宗人府等著了。此時便對他一拱手：「已叫人給他收拾乾淨了，太子快進去罷。」

  太子簡潔地點了點頭便往裡走，後邊的六個太監捧著東西亦立刻跟上，卻被保泰的人攔住。

  「太子爺，皇上只說放您進去，可沒說這些奴才也能跟著進去。」

  太子難以置信地看了這個堂弟一眼：「孤堂堂太子，進了你這門連自家奴才都帶不得？」

  保泰垂目一副恭敬的樣子，嘴上說的話卻讓人氣炸了肺：「不如太子爺為這些奴才，也向皇上請個旨罷。」

  「你以為你這是什麼地方？金鑾殿嗎？還要脫刀？」太子怒道。

  「臣弟惶恐。」保泰道。

  嘴上說惶恐，手上卻一點沒有放鬆。一個手勢打出，他身後的帶刀侍衛將毓慶宮太監都繳了械，捧著的匣子都讓他們收了。

  「太子爺，實在是如今聖上讓您探視索相已是額外開恩，帶東西是帶不得的。」

  「您貴為太子，自當知道宮中最禁夾帶罷。」

  太子握緊拳頭，額上清晰地露出幾絲青筋來。

  「叔父已是古稀之年，一直體弱多病。這些只是他素日的藥物與毓慶宮小廚房做的藥膳，你若是不放心便開箱檢查。」

  保泰搖頭：「太子爺，索相在宗人府一天，便是臣弟職責所在。臣弟自會保索相衣食無憂，醫藥不缺。太子這些，還是拿回去罷。」

  太子閉目仰了仰頭：「你應該知道各處常備的藥丸只是些通用的藥物，與延請太醫名手診治後調配的藥物差距會有多大。」

  「太子爺，」保泰微微一笑，「恕臣弟直言，索相是犯了事兒的人。他如今尚有這樣的待遇，已經是皇上心慈。」

  言下之意，這畢竟是軟禁，能讓你活下去都不錯了。

  太子怒道：「他年紀都夠當你瑪法了！你就不能——」

  「太子慎言，」保泰語氣轉冷，「臣弟與太子瑪法都是世祖章皇帝。索額圖悖逆，安能與章皇帝相提並論？」

  他面容帶著一絲森然：「太子還是快進去罷。方才的話，臣弟只當沒聽到便了。」

  太子深深地望了保泰一眼，似乎要將他的臉拓印進自己的腦海里一般。

  「好，你好！」他咬牙切齒道，終是一拂袖進去了。

  留下面色亦是同樣陰沉的保泰睨了一眼太子帶來的東西，一字一頓道：

  「都收起來，改日再用到索相身上。」

  小太監們心裡一喜，心想裕親王算個什麼東西，太子好聲好氣跟他說話還敢頂嘴。

  氣得臉都青了又怎麼樣，最後不還是只能按太子爺說的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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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人府最深處的院子，此處軟禁的目前止索額圖一人。

  向來犯事重大而身份尊貴的貴胄都是先送宗人府，待查清定罪之後再轉刑部。否則如果直送刑部，那邊一套刑罰下來，萬一最後查出來人是無辜的，命可要不回來。

  太子在侍衛的引路下往裡頭走，愈走臉色愈難看，直至停在院門口往裡看，花白頭髮的索額圖已經扶著門在等他了。

  「太子爺請自便——」

  侍衛的話才說到一半，太子已經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去。

  見狀，侍衛一躬身留在院外。

  他可不想進去。太子自幼習武，若是被太子發現外頭有人窺伺，他一個侍衛如何頂得住。

  也就是恰好八貝勒知道此事為他們求了個情，不然直王必然讓他們必須進去將一切聽明白好來回報。

  這兩位鬥了多年，可依他看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狗咬狗一嘴毛，不管最後哪個上位都不會把他們當人看。

  如果哪天八貝勒也能有一爭之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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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自宗人府出來的時候已經過午了。

  他來的時候保泰迎出門外，走的時候保泰已經沒了人影。

  注意到了這點，太子的表情完全沉了下來。

  「太子爺，咱們回去趕緊用膳吧，奴才已命人備了艾葉水，您可沐浴去下晦氣。」貼身太監恭敬地說。

  然後他就被面無表情的太子甩了一耳光。

  「你是在說孤的叔公晦氣？」

  藍衣太監張口結舌：「奴才……奴才不敢。」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對孤而言你還不如一條狗管用，」太子漠然道，上了馬車，「去……直王府。」

  「什麼？！」

  跟著他的奴才頓時大驚：「太子爺，您這是？」

  裡頭傳來的聲音中怒意已十分明顯：「孤要做什麼事，用得著你們來置喙？走便是！」

  外邊的人再不敢多言，馬車的車輪轉動起來。

  胤礽將額頭靠在車壁上，眼前仍是叔公那張衰老的臉。

  為了這張臉，這個人，她說的那些再荒唐，他都可以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