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雪中送炭好兄弟
2024-09-02 14:43:55
作者: 公羊火鍋
永和宮是一清早就收到的四爺與十四爺的牌子。兩個兒子一起進宮來看德妃是罕事,她就答應了。
只是沒想到除了兩個大孩子,還有兩個小孩子。
德妃已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對龍鳳胎,也還是喜歡得緊。幾個月大的孩子,五官已經逐漸長開了,皮膚白嫩得像是新剝殼的雞蛋,眼珠子黑亮得仿佛水洗過的黑葡萄,小嘴巴紅潤水亮,不住地吹著泡泡,看起來可愛得讓人手足無措。
十四自己還沒有孩子,並不是那麼會抱寶寶,德妃直接將十四懷裡的小孫子接過去搖了搖,道:「說吧,你們這樣急著來找我有什麼事?」
四爺還沒開口,十四先快速地對房間裡侍立著的丫頭們說:「都下去。外邊也別站人。」
永和宮就是他的家,他的命令下得理所當然。換成以前四爺心裡或許會嘀咕一下,可現在這些話他不但沒聽出問題來,甚至帶著三分感激地朝十四扯了扯嘴角。
「這孩子的額娘丟了。」他抱著阿旻,沉聲宣布。
「什麼意思?」德妃瞪圓了眼。
十四接過話來:「昨日嫂子來我那兒見了我家那口子,回去路上人丟了,連人帶馬車再沒回家,至今沒有找到。」
他說完這句話,四爺的臉又白了三分。他低頭用帕子給阿旻擦嘴角的口水,輕聲道:「目前尚不確定她是去了哪裡,是否被人帶走……總之這兩個孩子,兒子想求額娘先照顧幾日。」
此事過於奇怪,他現在除了額娘與弟弟,已經沒有人敢相信,天一亮就遞了牌子要進來。
德妃沉默了一會兒沒說話。
按理皇孫輩沒有讓宮妃養的,此事確然不合規矩,他們都知道。
若非草木皆兵,誰又想如此。
十四咬著嘴唇:「額娘,您就幫幫四哥。他那裡現在出大問題了,嫂子不可能莫名不見了人,府里一定有內鬼。查出來之前,倆孩子在那兒不安全。四福晉也是個信不得的,其他幾個立不住,更不能讓她們帶。」
要不是完顏氏現在有著身子,他是願意把侄子侄女放到自家帶的,只是現在這個情況,四哥紙條上就直接叫他別與完顏氏說,省得動了胎氣。
四哥急成這樣還願意為了他的孩子想,叫他也不能不把四哥的孩子當成自家的。當下更要開口加碼賭咒發誓,卻聽得額娘手裡抱的阿柱毫無預兆地哇哇大哭起來。像是被驚動一樣,阿旻也哭出了聲。
四爺熟練地將女兒豎著抱起來靠在胸前,輕輕拍撫著她的後背。
「大概是想額娘了。平時晚上都是她額娘抱著睡的。我跟她說有乳母照顧,她總要自己帶。所幸孩子乖,晚上不吵她,她總跟我說這點肯定是像她。」
青年的聲音十分沙啞,仿佛平靜,然而其下隱藏著極其沉痛的暗流。
十四聽得鼻子一酸。伴著孩子的哭聲,他總感覺四哥也是很難過的,卻已不像孩子那樣能自由地哭笑了。
「那額娘賺了啊。」德妃笑了笑。
十四和四爺都抬頭看過去。
「當初沒帶成你這個小麻煩,如今一下子來了兩個,還都是不磨人的,」德妃笑道,「你說是不是賺了?我可比孝懿皇后運氣好呢。」
四爺的眼圈終於紅了。十四更沒繃住,當場就哭出了聲。
「怪道我昨夜開始就睡不著覺,心煩意亂,你把兩個孩子送進來給我解悶兒,額娘還要承你的情。」
心煩意亂也可以說是邪祟入侵,龍鳳胎是吉兆,比什麼藥石祈福都好使。這是在給他找理由。
四爺說不出話來,將阿旻放到炕上,自己下地默默地給額娘磕了三個響頭。
旁邊發出砰砰砰的聲音,竟是十四也跟著磕了。
「嫂子是從我家回去路上不見的,四捨五入我也有責任,」少年用手背擦了一把鼻涕,「謝謝額娘幫四哥。額娘幫四哥就是幫我,等完顏氏的孩子出生了,我帶進來給額娘磕頭。」
德妃無奈道:「你本來就要帶進來的……起來起來,這麼大個人了跪在這不像話。」
「若是皇阿瑪問起,便說是兒子悖逆,硬要您為我操勞。」四爺道。
德妃笑了笑:「這是我的親孫子和孫女,縱然並無先例,可我如今總是四妃之一,料來不會再有人敢說我身份不夠。」
四爺心裡一痛,抬頭看去,德妃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眼神並沒有落在他們身上,像穿透了二十六年的歲月注視著一些往事。
「額娘是四妃之一,兒子亦是貝勒。我們兄弟有兩人,額娘卻只有一個。若是被皇阿瑪怪罪下來,還是讓我這個貝勒先擋吧。」
德妃道:「真怪罪了再說。我從今日起稱病,看誰還敢來。不要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不是說孩子額娘丟了麼?去做你該做的事去。」
四爺默然叩首,那頭十四也跟著叩。
兩人走出宮門的時候,四爺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像是知道他會回頭一樣,德妃抱著阿柱在裡邊朝他揮了揮手,她身邊的丫頭抱著阿旻。
就那一眼,四爺的眼圈兒又紅了。
「哥,還是我陪你去吧。」十四及時打岔道。
「不必。兩件事不一樣,我早年經常與他打交道,你卻與他隔得遠,還是不要與他扯上關係為好。」
十四急道:「可是現在的情況——」
「就是因為現在的情況很危險,」青年的聲音里仍帶著濃重的鼻音,少卻了平日的強硬,多了幾分無奈與痛苦,「所以我不想讓更多的人陷進危險里了,我和無雙先前都出過好幾次事,不想再讓你這樣。」
「我能信任的人已經不多了。你給我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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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
太子仍然是一派風雅的樣子,直到聽說四爺是側福晉不見了要借人手去找,才變了表情。
即使這樣也是克制而禮貌的,便如他一直以來試圖給人留下的印象一般。並沒有問任何會讓人覺得不適的問題,甚至沒有露出任何嘲笑或過分同情的表情,只是確定了對方想要做的事,反手在書桌上寫了道手諭,甚至另外拿了張白紙蓋上了自己的印直接遞給四爺。
「這一道是你要的,托合齊接下來會按你的要求辦事。」
並沒有解釋托合齊是太子.黨,也不需要解釋了。
「這一張你留著,遇事緊急之時自己寫上字,便如孤手諭一般。」
四爺想過很多種發展,他來的時候如果被德妃或者太子之中任意一方拒絕當如何。他準備了相當多的條件,只是沒想到兩邊都進行得如有神助。
來不及再多說什麼,她的情況還不明確,每多浪費一分鐘她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他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大禮參拜,轉身離開。
他很少向別人低頭,於今才知道,雪中送炭竟是這樣可貴的事。
——只是就在他轉身離開後幾秒,杏黃色衣袍的青年坐回暖閣書桌後的椅子上,忽然揚聲道:「剛剛的對話你都聽到了嗎?」
等了幾秒,他突然笑了:「啊,孤忘了你的聲音傳不出來。你等等。」
他按下一處機關,也不知道到底是觸動了什麼,他背後的帷幕之後,一塊木頭轉開,牆壁里無聲地露出了一處碗口大的小洞。
「你聽到了?老四來跟孤要人手找你了。」青年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