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千呼萬喚始出來
2024-09-02 14:43:46
作者: 公羊火鍋
蒼天啊,該吃藥的怕不是四貝勒本人吧。
正在眾太醫左右為難之際,屏風那邊的人影突然俯下身用和先前完全不一樣的輕柔聲音道:「怎麼了?疼嗎?——我馬上讓他們把藥端來。」
也不知道側福晉說了什麼,那邊廂四貝勒沉默了一會兒道:「實在沒有藥方倒罷了,可真就沒別的法子了?」
「恕奴才愚鈍,目前實是無法。」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即使隔著屏風太醫也有種對方很想殺死自己的感覺。
但大概是那位側福晉又說了些什麼,四貝勒終究抑制住了怒火。太醫們交換了下眼神,往後退了幾步。
這一胎要是順還罷了,若是不順……怕是這位側福晉沒了,四貝勒要當場拔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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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般的疼痛逐漸密集,匯聚起來化作要將她身體劈開的利劍。無雙已經疼得迷糊了,有人扶她起來想餵她喝水,她仍然咬緊牙關。
那人無法,俯下身來含著一口液體貼上她的嘴唇,舌尖用力撬開她緊閉的齒列,但幾乎立刻就被她下意識地咬破。
悶哼聲近在咫尺,可他沒有退開,反而將含著的糖鹽水渡過來。蜂蜜的花香沖淡了他唇齒間的血腥味,使得這比起餵水更像一個親吻。
僅剩的理智讓她張開嘴不要咬住他。很快第二口水又渡了過來,又是第三口。葡萄糖、鹽份與水份得到補充,一時讓顫抖都輕了些。
她很想睡去,希望睡一覺醒來一切都結束。可是疼痛讓她連睡著的可能性都沒有,甚至無法昏過去,只能咬著牙生生受著。每當她以為已經到達極點的時候,總會感覺到更多的疼痛,將她拖進屬於疼痛的無邊地獄。
但竟奇蹟般地不再害怕什麼。
其實現在死了也沒什麼——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已經把她想傳下去的所有東西留在書房的鐵盒子裡了,第一株蒲公英的種子也已散出。聽說張廷珞去年鄉試中了舉人,這個月月初又傳來消息說羅姬也懷孕了。
如果生命註定這樣短暫,此刻結束大概也並沒有什麼遺憾……
嗎?
但是他。
那個孤獨的人,他的一些固執與堅持,可能不會再有人得以窺見。
他終將失去兄弟,失去朋友,失去一切曾與他並肩作戰的人,成為歷史上那個強大得幾乎冷血的君主,世間一切向他臣服。
仿佛要將她整個人劈開兩半的痛楚中,她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與微弱的呼吸。
「無雙——」
是他的聲音啊,她想。
或許這一次生命里,他是需要她的嗎?
或許她可以不用再為21世紀的芸芸眾生,只是為了他而活下去嗎?
什麼東西噴薄而出,是感情也是淚水,更是別的東西。前所未有的劇痛貫穿了她,隨即腿間感受到溫暖與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腥甜的氣味。
那是——
「是、是個小格格呀!」
遙遠得仿佛從天邊傳來的聲音。
是嗎?
不對。
她能感覺到。
不是這樣的。
她輕輕地搖著頭,幅度越來越大。
那邊玉桃與接生嬤嬤抱著孩子,倒著拍了兩下。孩子咳出了口鼻中的羊水,發出微弱的哭喊。
玉桃用帕子擦去孩子頭上的髒物,用乾淨的小被子將孩子包住要遞給貝勒爺,卻發現他沒有接。
時至下半夜,每個人都已經是強弩之末。青年的臉色亦是蒼白的,眼睛裡卻像燃著火焰。
「怎麼了?無雙?你要說什麼?」
玉桃順著貝勒爺的視線看過去,發現無雙的眼神直愣愣的,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一般,只是像撥浪鼓一樣不停地搖著頭。
怎麼了?為什麼?一陣恐慌襲上玉桃心頭。是哪裡不對?
這時身後嬤嬤們又喊道:「長生天啊,居然還有一個!」
玉桃與四爺都是霍然回頭!
或許是因為有小格格開了頭,第二個孩子很快就出來了。接生嬤嬤看了一眼,旋即大聲宣布:「是個小阿哥!」
一瞬間就像點燃了爆竹一樣,簾外簾內都充斥著驚嘆與恭賀之聲。無他,雙生子太少見了,何況又是龍鳳胎?
更何況,這裡頭有太醫是去年跟著去過熱河的,聯想起當時那個蛟龍吐珠的故事,心情頓時微妙起來。
小阿哥也被擦乾淨包好。四爺看向無雙,見她終於不再搖頭,可雙目闔上,一副力竭之狀,心又提了起來。
「參湯呢?」
「奴婢來餵。」畫屏早已準備好了,此刻在旁邊道。
四爺卻沒有讓開位置去抱孩子的意思,接過來想自己餵她,一入手便嘖道:「都涼了。」
他不想在這種時候發作人,只是皺著眉頭把參湯往畫屏手裡一塞。那邊廂玉桃道:「爺,主子先前說過不欲喝參湯,不如還是進些糖鹽水。」
拿了糖鹽水過來,當著眾人他只能用勺子餵。所幸她大概只是力竭並沒有昏迷,喝了一碗,仿佛睡著了,手也鬆了下去。四爺很不放心地讓太醫再來診一次脈,眼神這才轉到兩個孩子臉上。
都用黃色的小襁褓包著的,看起來皺皺醜醜像花生仁兒。
一邊想著的是就為了這麼兩個小兔崽子,把她折騰成這樣;一邊又想著他們有孩子了——還是龍鳳胎,心情極其複雜。再怎麼複雜也還是將孩子接了過去抱在懷裡。
很輕盈,很脆弱,很溫暖,甚至有些滾燙。
——是他們的孩子啊。
四爺反身將兩個孩子放在無雙旁邊,聽到那邊太醫診完脈宣布她沒什麼事,就是累著了,終於感覺懸了很久的心那麼落了下來。
他可得努把力了。兒子先不說,女兒要準備嫁妝吧?不能讓她被夫家看輕了才是。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妝,必得抬抬都是精品才行。從今年開始攢,每年揀最好的給她備上才行。兒子可以隨便點,讓他自己奮鬥去——不過總得尋些好先生。不能全讓他倆教吧,那豈不是沒有時間干別的事了?這個也要提上日程。
還有一切用具,先前不知道是龍鳳胎,得趕緊再多備一份才是。
縱然已經十分疲憊,青年仍然快速地思考著,臉上難得地不是讓人聯想起活閻羅的表情,而是任何人看了都會知道此人心情很好,甚至會跟著一起笑起來的,十分溫暖的笑容。